终于，他侧过半边脸，火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冰冷而优美的轮廓。
奥拉夫三世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哈迪斯的话题跳脱得有些天马行空，从具体的战争责任，一下子跳到了虚无缥缈的未来。
然而，他不好直接发作，只得顺着话头，带着几分试探回应。
“你说的是所有人都生不出孩子这件事吗？还能怎么办？我已经向比约恩的子民们解释过了，这是另一个神迹，是神明对我们信仰的一次短暂考验，一个小小的灾难。不久之后，一切都会过去的。而且我还亲手向他们展现了神迹！”
皇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当说到神迹的身后，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某种炫耀的口气。
他所谓的神迹，不过就是动用精神力异能，制造出一些冰雪奇观或赐福景象，以此巩固统治，安抚恐慌。
哈迪斯只是淡淡地说：
“你还在用你的精神力异能，制造些虚假的奇观来欺骗你的子民啊？这不是一个好办法，陛下。沉溺于虚假的力量感，用谎言维系统治，忽视真正的危机……你似乎，也并不适合继续做一个帝王了。”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皇帝最虚荣的伪装。
“艾伦！！！”
这一次，奥拉夫三世再也无法抑制胸中勃发的怒火！
那怒火混杂着被戳穿秘密的恐慌，被藐视权威的暴怒，以及一种对自身地位受到致命威胁的恐怖直觉！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脸色涨红，霍然从王座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手指笔直地指向哈迪斯，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个狂妄的后辈撕碎！
“你……你太过分了！你以为你是谁？！这里是比约恩！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罗尼特！你……”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因为哈迪斯已经转过了身，随手将火钩丢在了壁炉边，金属与石质地面碰撞，发出突兀的当啷一声。
哈迪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冰冷残忍，充满绝对的掌控感与嘲弄，如同捕食者在戏弄已无路可逃的猎物。
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丝近乎怜悯的讥诮。
“我说的没错，陛下。是时候让一个更加清醒、更加睿智的人来替代你了。”
哈迪斯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盖过了皇帝粗重的喘息和壁炉火光的噼啪声。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皇帝的身后。
“他已经来了。”
奥拉夫三世皇帝浑身剧震，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让他所有的怒火都冻结成了恐惧！
他猛地回头，动作因为极致的惊骇而显得有些僵硬和迟滞！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臃肿的防寒服，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如同一个来自冰原深处的幽灵。
在奥拉夫三世皇帝惊恐万分的注视下，那个神秘的人影，缓缓地抬起双手，抓住了头盔的两侧。
然后，一点点将头盔摘了下来。
壁炉的火光，终于毫无阻碍地照亮了那张脸。
一张与此刻站在房间中央满脸惊骇的奥拉夫三世皇帝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令人灵魂冻结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