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是从赵寡妇那里听说的。赵寡妇那天也去张老蔫家帮忙了,亲口尝了那有滋有味的菜,回来念念不忘,跟人闲聊时就说起了宋氏以后可以接活的事。这话七拐八绕,传到了王氏耳朵里。
王氏正在纳鞋底,一听这话,针差点扎手上。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尖着嗓子问:“啥?她宋氏还要出去当厨娘?接活儿?挣钱?”
“是啊,”传话的妇人没察觉王氏的脸色,还在啧啧赞叹,“人家那手艺,是真好!用的酱也神,做出来的菜就是不一样!以后谁家请了她,席面肯定有面子!”
王氏手里的鞋底“啪”地掉在地上。面子?挣钱?宋氏?那个以前在她眼皮子底下大气不敢喘的二弟妹?
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和荒谬感的邪火,腾地烧了起来。她家刘全志,读了十几年书,还是个童生,除了花钱,没见往回拿过一个子儿。老二家倒好,染布、做酱不算,现在连出去给人做饭都能挣钱了!还“有面子”?呸!那是下人才干的活儿!伺候人的!
她猛地站起身,鞋底也不捡了,风风火火地冲回屋,对着又在“用功”的刘全志嚷道:“听见没?你那个好弟妹,现在要出去当厨娘了!接红白事的活儿,挣钱!你们老刘家,可真是出了个能人!什么下九流的活儿都干!”
刘全志从书卷里抬起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厨娘?这确实……有失体统。他清清嗓子,想摆出长兄的威严说几句,可话到嘴边,想起那每月准时送来的一百二十文,还有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那点“体统”又像漏气的皮球,瘪了下去。最后只含糊地哼了一声:“妇人抛头露面,终非良家所为。”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王氏看他这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摔门出去了。
她站在院里,看着隔壁二房房顶上袅袅的炊烟,那股邪火烧得她心口疼。不行,不能就这么看着老二家越来越风光!得想点办法……
而二房这边,还沉浸在“新业务”开拓的微小兴奋中。他们并不知道,有人已经因为这即将萌芽的小生意,气得眼睛都红了。
几天后,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客户”来了。是村东头孙婆婆,她孙子满月,想办两桌,请亲近的族人吃个饭。规模不大,但孙婆婆疼孙子,想弄点好菜。听说了宋氏的事,便拎着十几个鸡蛋上门了。
“全兴家的,老婆子脸皮厚,来求你了。”孙婆婆拉着宋氏的手,“我那小孙孙满月,想请你过去帮忙做几个菜,不用多,六七个就成。让亲戚们也尝尝你手艺,给我老婆子长长脸。”
活儿不大,工钱自然也不多,孙婆婆说给十五文,再管一顿饭。但宋氏很高兴,这是靠口碑自己上门的第一个生意!她爽快地答应了,仔细问了日期、人数、有什么食材、有什么忌口。
送走孙婆婆,宋氏摸着那十几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笑容。
刘泓看着她,也笑了。他知道,这条路,算是走通了第一步。
灶台上的新算盘,已经拨响了第一个珠子。接下来,就看能算出多大一片天地了。
只是这算盘声,听在某些人耳朵里,怕是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