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爹扛着只肥硕的野兔出现在二房院门口时,日头刚偏西。野兔被草绳捆着四肢,还在徒劳地蹬腿,灰褐色的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秋膘正厚的好货色。
“全兴兄弟!接着!”王猛爹嗓门洪亮,隔着篱笆就把兔子扔了过来。刘全兴正在院里劈柴,闻声转身,下意识伸手一接,沉甸甸的兔子落进怀里,带着山野的腥气和猎物的温热。
“王大哥,你这……又让你破费。”刘全兴抱着兔子,憨厚的脸上满是过意不去。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前两次是山鸡,这次是野兔。
“破费啥!”王猛爹推开篱笆门进来,拍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山里跑的玩意儿,又不花钱,顺手的事儿。我看你们家忙,大人孩子都得补补。”
他眼睛在院里一扫,看见墙角码着的布匹,灶台边摆着的大缸小罐,还有正在翻晒酱缸的宋氏,以及蹲在一边拿着小棍在地上写画的刘泓,点点头:“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像样了。”
宋氏赶紧放下木棍,擦擦手迎上来:“王大哥来了,快屋里坐,喝口水。”
“不坐了不坐了,”王猛爹摆摆手,却凑到酱缸边,使劲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嗯!这酱味儿,是越来越醇了!弟妹,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宋氏被夸得不好意思,笑道:“都是瞎琢磨。王大哥喜欢,一会儿带点回去。”
“那敢情好!”王猛爹也不客气,“上次拿回去那点麻辣酱,我抹在烤馍上,香得我娘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够味的东西!就是太少了,没两天就吃完了。”
这时,刘泓走过来,手里端着个小碗,碗里是几块新腌的酱黄瓜——用自家酱油和一点点花椒油泡的,脆生生,黑亮亮,散发着咸鲜微麻的香气。
“王伯伯,您尝尝这个,新腌的。”刘泓把小碗递过去。
王猛爹接过来,也不用手,直接低头叼起一块,咔嚓一口。脆响之后,他眼睛眯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赞:“脆!入味!鲜!还有点麻麻的,开胃!好东西!”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块,意犹未尽,又拿起一块,这才想起什么,转头朝院外喊:“猛子!躲外面干啥?进来!”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磨磨蹭蹭地从篱笆外挪了进来。正是王猛,八九岁年纪,皮肤黑红,身子壮实得像个小牛犊,但此刻却有些忸怩,不太敢看人,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叫人啊!”王猛爹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
王猛这才抬头,瓮声瓮气地喊:“全兴叔,婶子。”看到刘泓,眼神亮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