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d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爹娘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想起自己成亲后,分了家,却还是被大房压着,有苦说不出。想起分家那天,儿子站出来说话,他才第一次挺直腰板。
这个家,是靠儿子撑起来的。
儿子说的,肯定有道理。
“泓儿,”他问,“那你打算咋办?”
刘泓道:“我打算跟陈夫子好好学。他今儿个不是让我正月十五早点去吗?我估摸着,是要考我功课,或者给我开小灶。这是个机会。”
他继续道:“家里的事,我还得管,但不能像以前那样事事插手。我得腾出更多时间读书。酱坊那边,爹你多盯着。李婶张婶用熟了,就让她们多干点。娘你的帮厨,能接就接,不能接也别勉强。姐姐现在能帮忙管账了,让她慢慢学着。”
刘全兴和宋氏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刘泓又道:“还有小叔那边,他既然愿意跑腿,就让他跑。以后去镇上送信、买东西、打听消息,都让他去。给他点甜头,他就好好干。”
刘全兴皱眉:“你小叔那人,靠谱吗?”
刘泓笑了:“爹,小叔那人,懒是懒,但不坏。而且他聪明,知道跟咱家搞好关系对他有好处。咱用他,但别全信他,心里有数就行。”
刘全兴想了想,点点头。
宋氏忽然问:“泓儿,那大房那边……要是再来闹,咋办?”
刘泓沉吟了一下:“大伯母那人,就那样了。不用理她,让她闹,闹几次没意思,自己就消停了。大伯那边……他现在心情复杂,但不会主动找事。至于承宗哥……”
他想起白天刘承宗那句“好吃”,笑了笑:“承宗哥,慢慢会好的。”
宋氏叹了口气:“但愿吧。”
刘泓道:“爹,娘,我读书的事,得慢慢来。不能让人看出来我太着急。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个有点聪明的娃子,慢慢学。等过几年,再参加县试。这样不扎眼。”
刘全兴点头:“你想得周全。”
刘泓笑了:“爹,我不是想得周全,是不得不周全。咱家底子薄,经不起折腾。每一步都得走稳。”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跳。
宋氏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泓儿,这是咱家剩下的钱。你看够不够买纸笔的?”
刘泓看了看:“娘,够了。纸笔不贵,够用就行。”
宋氏点点头,又把钱收好。
刘全兴忽然说:“泓儿,爹有个事想问你。”
“爹你说。”
刘全兴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要是真考上了功名,以后当官了,还会认爹娘不?”
刘泓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那张憨厚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点不易察觉的不安,心里忽然一酸。
“爹,”他认真道,“你就是你,娘就是娘。我刘泓,不管当多大的官,都是你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刘全兴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宋氏的眼泪已经下来了,但她笑着,擦着泪,一个劲点头。
“好,好,娘信你。”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
夜,更深了。
第二天一早,刘全兴就把刘泓从被窝里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