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萍在旁边插嘴:“可是弟弟说他要当大官,让我当刘大小姐的。”
宋氏笑着拍她一下:“你就知道刘大小姐。”
刘萍嘿嘿笑。
吃完饭,刘泓又去温书。
这回他更认真了。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读书。他身后,有爹,有娘,有姐姐,有妹妹。他们用汗水供着他,用信任撑着他。他没有理由不努力。
晚上,刘泓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爹娘那句“你只管读”,让他心里又暖又沉。
暖的是,有这样的父母,是他的福气。沉的是,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照着这个小小的农家院。
他想起前世,自己在档案馆里,整理过无数人的族谱、家书、墓志铭。那些文字里,记载着无数读书人的故事。
有人十年寒窗,终于金榜题名。有人屡试不第,潦倒终身。有人中了进士,却得罪权贵,被贬到偏远之地。有人一生清贫,却桃李满天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会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要走。
不为光宗耀祖,不为封妻荫子。只为让爹娘过上好日子,让姐姐妹妹不受欺负,让自己这一生,活得不白来一趟。
窗外,风停了。
月亮静静照着。
刘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自己穿着官服,站在县衙门口。爹娘站在他身后,满脸笑容。姐姐抱着妹妹,朝他挥手。
他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走也走不到。
忽然,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那个档案馆的老同事,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刘,档案整理完了吗?”
刘泓一愣。
那人又说:“别光顾着做梦,该干活了。”
刘泓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大年初四的早晨,到了。
冬雪融化的声音,是刘泓来到这个时代后听过最悦耳的乐章。
他站在破碾房前,看着屋檐滴落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荒地上,去年秋天播下的冬小麦已经冒出一层嫩绿,像给黄土地铺了条薄毯。
“泓儿,站那发啥呆?”刘全兴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脚上沾满泥,“当心着凉。”
刘泓回过神,笑道:“爹,我在数咱家有多少进项。”
“那你数清楚没?”
“酱油缸二十三口,染好的蓝布十七匹,货郎欠咱们八百文,镇上饭馆这个月要结一两二钱银子。”刘泓掰着手指,“对了,娘昨儿接了个喜宴帮厨,定金二百文。”
刘全兴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憋出一句:“这么多?”
“这还只是开始。”刘泓指着碾房旁边搭起来的新棚子,“等开春把那片空地整出来,种上豆子和蓼蓝,咱们的货就能自己供自己,不用满山找野的了。”
刘全兴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恍惚间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豆苗。他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那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