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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只鸡？”
“下蛋那只。”
王猛娘愣了一下：“杀了？那以后没鸡蛋了。”
王老实瞪了她一眼：“我儿子是秀才了！杀只鸡庆祝怎么了？没鸡蛋就没鸡蛋！”
王猛娘抹着眼泪去抓鸡了。
刘家村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村长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扯着嗓子喊：“刘家村出了三个秀才！这是咱们村的荣耀！今晚在祠堂摆酒，家家户户都来！”
全村人都出动了。有人杀鸡，有人捞鱼，有人去镇上买酒，有人在家里搬桌子。祠堂门口的院子里摆开了二十桌，碗筷不够，去隔壁村借的。凳子不够，有人从家里扛了长板凳来。
刘全志坐在祠堂里，面前摆着刘承宗的喜报，看了一遍又一遍。刘全兴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就陪着他坐着。刘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刘全志连忙站起来。
“爹。”他的声音哑了。
刘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哎。”
刘全志说道：“我儿子比你儿子强。”
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刘老爷子没安慰他，在他旁边坐下来，掏出烟袋，慢慢地点上。抽了两口，说：“你也别难受。你虽然没考上，但你养了个好儿子。这比什么都强。”
刘全志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路氏在灶房里忙活，亲自煮了二十个鸡蛋，用红纸染了，装在两个碗里，一碗十个。她端着一碗去找王猛娘，另一碗留在家里，等刘承宗回来吃。
王氏看见那碗红鸡蛋，嘴撇了撇：“娘，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家里鸡下的蛋，都是给承宗和承祖吃的，二房的孩子看都看不着。”
路氏瞪了她一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少说两句！”
王氏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傍晚的时候，刘泓的信到了。信是托人快马送来的，比差役晚了半天，但比刘承宗和王猛本人早到。刘全兴拆开信，念给家里人听。
“爹、娘、大伯、奶奶、爷爷：王猛和刘承宗都考中了秀才，王猛八十七名，承宗六十三名。他们在省城等手续办完就回家。我在府学一切都好，你们别惦记。随信寄回十两银子，给爷爷买烟叶，给奶奶买点心，给大伯买壶好酒。剩下的是王猛的，他爹腿不好，让他爹买点补品。——儿子刘泓。”
宋氏听完，眼泪又下来了：“这孩子，自己舍不得花，都寄回来了。”
刘全兴把信折好，收起来，憨憨地笑了笑，没说话。
刘老爷子在旁边抽着烟，忽然说了一句：“这孩子，有良心。”
路氏把信要过去，虽然不识字，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我孙子有出息，还惦记着给我买点心。”
刘全志站在旁边，听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那壶他一直舍不得喝的老酒，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