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郑王府后,崇祯却没有按照常规路线向北直奔京城,而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领命大军调转方向,一路向东疾驰。
这个决定来得如此突然,就连贴身的王承恩都感到惊讶。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御马旁,压低声音问: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崇祯目视前方,眼神深邃如同寒潭:曲阜。
王承恩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同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曲阜,孔子的故乡,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那可是个连历代皇帝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地方。陛下这是要去拜祭孔子,还是……另有所图?
崇祯似乎看穿了王承恩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要去拜祭孔子,这可是一出大戏。
他的目的地,正是此行最关键的一站——山东曲阜。
而这,也是崇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也最凶险的一环。
一路上,崇祯不停地接到提前派出的锦衣卫回报。这些密探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潜入曲阜,化作各种身份——他们详细探查着曲阜的各种情况,无一不详细汇报。
数千骑兵风驰电掣,铁蹄踏碎了初春刚刚解冻的泥土,卷起漫天尘埃。队伍所过之处,惊起无数飞鸟,田间耕作的农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张望着这支威风凛凛的队伍。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绣着金龙的旗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天子亲军。
不多日,大军已经抵达曲阜城外十里之地。
崇祯勒住马缰,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眺望曲阜城。
曲阜,孔子的故乡,孔庙的所在地,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城墙虽然不高,但城中那座巍峨的孔庙,以及孔庙旁边占地数百亩的孔府,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自春秋战国至今,孔家在这里世代繁衍,已历两千余年,传承六十五代。他们掌控着曲阜的一切——土地、财富、权力,甚至连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姓。
整个曲阜县,十之八九的土地都在孔氏族人手中。那仅剩的一两成,也多是依附于孔府的佃户,名义上是自己的地,实际上每年都要向孔府交纳各种名目的、香火钱。曲阜城中的商铺,十家有九家的铺面是孔府的产业;就连街边卖茶水的小摊贩,每月都要向孔府交摊位费。
孔家在曲阜的地位,远超任何地方的豪强。这里的县令,世代都是孔氏族人担任,现任县令孔弘绪,是孔子第六十四代孙,名为朝廷命官,实则听命于衍圣公府。曲阜的司法、税收、军事,无一不在孔府的掌控之下。
朝廷的律令,在这里要看孔府的脸色。皇帝的圣旨,到了这里也要打个折扣。孔府有自己的族规家法,孔氏族人犯了事,从来都是家族内部处理,县衙根本插不上手,外人更是不敢过问。
天下第一家,名副其实。
然而今日,崇祯大军的到来,却让这千年不变的孔家圣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
数千铁骑列队而来,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在大地上奔涌。骑兵们身上的铠甲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一片甲叶都擦得锃亮,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兵器锋利,刀锋在出鞘时发出清脆的声,让人听了就心惊胆战。旗帜迎风猎猎作响,那绣着金龙的黄色大旗在队伍最前方高高飘扬,宣示着这支军队的身份——这是天子亲军,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军队。
这些都是跟随崇祯征战过蒙古草原、平定过陕西叛乱的精锐之师。每个士兵的眼神都坚毅而冷漠,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那种经历过血与火洗礼后才会有的凛然杀气。
军容整肃,步伐一致,盔甲撞击的声音、马蹄踏地的声音、旗帜翻飞的声音,汇成一曲铁血战歌。整支军队如同一架巨大的怪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缓缓向曲阜碾压而来。
田地里正在耕作的农民,看到这支军队从远处驶来,无不面露惊恐之色。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农活,有的扶着锄头呆呆地看着,有的丢下农具拔腿就跑,有的抱着孩子躲进了路边的草丛里,远远地躲避观望。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朝廷军队怎么来咱们曲阜了?
该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窃窃私语声在田间地头传开,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