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场景,也在京营大营上演。只是气氛却与勇卫营有些不同。
张世泽率领京营骑兵返回后,同样造成了轰动。但那些随皇上出征归来的京营骑兵,如今已经从心眼里看不上留守的那些了。
京营虚度了这几个月,除了上次崇祯视察时选出的几千精兵被单独拉出来严格训练,其他大部分人还是一副混吃等死的老样子——训练时偷奸耍滑,军纪松散得一塌糊涂,整天就想着怎么吃喝嫖赌,怎么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因此,当出征的老兵风尘仆仆回来后,虽然也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但他们的态度就没那么客气了。除了炫耀自己的战绩和功劳,言语中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和鄙夷。
一个老兵叉着腰,鼻孔朝天,毫不客气地说:你们啊,别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让咱们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京营的!丢人!丢人现眼!
知道那些边军不?个个傲气得很,眼睛长在脑门上!一听说咱是京营的,都斜着眼睛看,那眼神,就跟看一堆狗屎似的!充满了鄙视和不屑!
人家边军凭什么看不起咱们?还不是因为京营这些年就是一群酒囊饭袋、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幸亏咱们爷们儿出去争了口气,跟着皇上立下了汗马功劳,也算是没有辱没京师的威名!要是靠你们这些人,京师爷们儿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以后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京营的!
他越说越气,指着那些留守士兵的鼻子骂:你们要是继续这么混下去,还是趁早收拾铺盖滚回家种地去吧!别在这儿给京营丢人现眼,给祖宗蒙羞!
这番话说得狠辣无比,刀刀见血,让那些留守的士兵既羡慕又羞愧,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却又反驳不得——人家说的都是大实话!
出去的人立功了,腰杆子硬;留守的人混日子,自然没底气。这年头,拳头大、功劳大的人说话才有分量。
京营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一股暗流在涌动,变革的风暴即将到来。
张世泽还没有全权重组京营的权力。他需要先去拜见一个人——他的祖父,当朝英国公张维贤。
张世泽快马加鞭返回京城后,第一时间策马回到英国公府。他的归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整个府邸、乃至整个京城勋贵圈的巨大轰动。
因为所有人都敏锐地意识到——皇上快回京了!!
英国公府的正堂内,祖孙二人促膝长谈,一谈就是整整几个时辰。
张世泽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这五个月的传奇经历——归化城大战如何惊心动魄、险象环生,西安平叛如何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皇上如何身先士卒、与普通士兵同甘共苦,自己又如何冲锋陷阵、立下赫赫功劳、得到皇上赏识器重……
他的眼中,满是对皇上的崇拜、忠诚和狂热,那种发自内心的敬仰,做不得半点假。
英国公张维贤静静地听着,苍老而睿智的双眼微微眯起,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这位历经几朝,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臣,见惯了风云变幻、人心险恶,早已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火眼金睛。
听完孙儿长达几个时辰的慷慨陈词,他在心中已经做出了清晰的判断——这位年轻的皇帝,绝非池中之物!他有魄力,有手腕,有胆识,有谋略,更重要的是,他能收服人心,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效死!
这样的君主,不是平庸之辈,而是真正的英主!
皇上必为英主!英国公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声音铿锵有力,你能成为皇上的心腹大将,是咱们张家的天大福气!祖宗显灵,保佑咱们张家又能再兴旺一百年!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虽然年事已高,但腰板依然笔挺,在堂中来回踱步,目光深邃:这些年来,咱们勋贵被文官压得抬不起头来,处处受气,处处受制。朝堂上文官一言九鼎,咱们武勋却连说句话的份儿都没有!憋屈啊!
现在皇上要整顿军队,要重用武人,要提拔有功之臣,正是咱们武勋重新崛起、扬眉吐气的天赐良机!千载难逢啊!
孙儿明白!张世泽恭恭敬敬地说,孙儿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皇上恩典,也不辜负祖父期望!
英国公满意地点点头,皇上还有什么旨意?详细说来。
张世泽从怀中取出一道密旨,双手恭敬地递给祖父。
英国公接过展开,就着烛光仔细阅读。密旨中,崇祯详细阐述了重整京师三千营和神机营的计划。
三千营本是京营中以骑兵为主的精锐部队,由太宗朱棣的三千蒙古骑兵为基础组成。但这些年来由于京营战马越来越少,也就逐渐沦落为以步兵为主的二流部队。如今皇上要重组三千营,重新改为纯骑兵精锐部队。
崇祯已经将归化城之战中俘获的察哈尔战俘,精挑细选了两千骁勇善战者,带到京城附近的军营中严格训练。那些缴获的蒙古战马,也调来了数千匹。这些蒙古降兵和战马,加上京营中千挑万选的二千精锐骑兵,其中包括跟随崇祯出征的京营近五百铁骑,重组成约四千人的三千营骑兵。
而神机营,暂时只是淘汰老弱病残、精简冗员,剔除吃空饷的蛀虫,最后留下约一万人的纯火器精锐部队。
至于原本京营的主力——五军营,崇祯决定暂时不动。五军营盘根错节,是勋贵们的核心利益所在,一时半会儿动不得,需要徐徐图之。皇上只要求他们淘汰老弱,整顿军纪,以后能守城、能打仗即可。
英国公看完密旨,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拍板决定:立刻召集各家勋贵,传达皇上旨意!告诉他们,这是咱们武勋重新崛起的千载良机,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拖后腿,就是跟咱们整个勋贵集团作对!老夫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