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百官请开经筵(1 / 2)

很快,朝廷的文官们又出招了,而这次的招数似乎无懈可击,令人难以应付。

内阁、六部齐齐上书,恭恭敬敬地请求皇帝开设经筵。一封封奏疏措辞谨慎,引经据典,将祖宗成法搬了出来。

为何这招难以应付?因为经筵确实是铁打的祖制。自英宗皇帝之后,明朝历代君王坚持了这一制度数百年,直至大明灭亡,从未中断。即便是最不愿受束缚的嘉靖、万历二帝,也不敢公然废除经筵,只能以各种理由推脱拖延。

所谓经筵,便是为皇帝设讲,由饱学鸿儒担任讲官,为天子讲授四书五经、历代治乱得失。而文武百官则要恭立一旁,洗耳恭听,以示君臣共同研习圣贤之道。

经筵的规矩极为繁复:每年春秋两季各开设三个月,每月三次,每逢二、五、八日举行。礼仪之庄严,仪式之隆重,堪比祭天大典。经筵必在文华殿举行,殿内正中设御座,皇帝端坐其上;御座前三尺处设讲案,讲官肃立案前;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讲毕,还要赐宴群臣,以示君臣一体、共治天下之意。

这套制度,说白了就是儒家士大夫给皇帝洗脑、立规矩、念紧箍咒的典型设计。通过经筵,让皇帝反复浸润在儒家教化之中,时刻牢记君王当以仁德治天下,不可专断独行。

文官们眼看着皇上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难以拿捏,便决定用这祖宗成法来约束圣心。他们心想,让皇上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讲,听那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听那些君轻民贵天视自我民视的警世箴言,总能让他收敛些锋芒,变得温顺听话。

百官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皇上敢拒绝开设经筵,便是藐视祖制,不敬圣贤,他们就要轮番上疏,甚至不惜以死相谏,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上不但当即痛快地同意了,而且还特意下旨,要求内阁、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等衙门的官员务必全员出席,不得缺席,以示朝廷对经筵的重视,对圣学的尊崇。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皇上竟然亲自指定了经筵日讲官——衍圣公孔胤植。

衍圣公?百官们面面相觑,这才恍然得知,衍圣公竟已悄然随驾进京,此刻就住在京城之中。

衍圣公这个称号虽是荣誉性质,但地位之崇隆,天下无出其右。若是朝会时,衍圣公要站在文臣班首,位在首辅之前。这是孔圣人的嫡系后裔,是圣人血脉的延续,是天下儒生共同的宗主。皇上说让衍圣公担任经筵日讲,这谁敢反对?谁敢说孔子的后人没有资格给皇上讲授四书五经?那岂不是自绝于圣人之门,自绝于天下士林?

于是这件事便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众臣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无从置喙。

但是,朝中那些政治嗅觉敏锐的文官们,却隐隐感到了某种不安。他们想起了不久前在曲阜的传闻——皇上在孔庙大成殿,于孔子圣像前问了六个惊天动地的问题,那些问题句句锋利,直指儒家痛处,当时就让在场的官员们冷汗涔涔。

还有,衍圣公世代守护孔庙,从不轻易离开曲阜,这次竟然舍弃祖宗基业,悄无声息地随驾进京,这其中定有蹊跷。

难道,皇上在这经筵一事上,还藏着什么算计?还布着什么局?

朝臣们心中惴惴,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等待经筵那日,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转眼便到了经筵开讲之日。

这天天色微明,文华殿前便已人声鼎沸。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官员、翰林院学士、各部郎中员外郎,以及有资格列席的科道言官,纷纷身着朝服,鱼贯而入。

朝服上的补子在晨曦中熠熠生辉——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文官们个个神情肃穆,步履端庄,参加这次庄严的典礼。

文华殿内,灯烛辉煌。殿中央设着御座,御座前三尺处摆着讲案,两侧整齐排列着百官的站位。一切都按照祖制布置妥当,庄严肃穆,令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