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胤植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庄重,仿佛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是代表着千年圣学在发声:
回禀陛下,孔子在论及各种人时,确实说过,在等诸般人物中,狂狷之士是相对最接近中行的。然而,狂狷终究不是中道,二者之间仍有天壤之别。
真正的狂狷之士,他们的心是向往中行的,向往那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境界。他们虽然一时偏激,但会不断反省,不断调整,不断向中道靠拢。这样的人,可以称为,他们终有一日会越来越接近圣人之道。
然而......
孔胤植的声音陡然一沉,变得严厉起来:
然而,孔子也说过过犹不及,凡事做得太过,都是不对的。那些并非心向中行,而是一心偏激,以偏激为荣,以极端为美的人,他们会离中行越来越远,最终走向歧途。这样的人,便是——!!
四个字,如同石破天惊,在文华殿中炸响,震得百官心神剧颤。
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哗然,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因为在儒家的传统中,推崇狂狷已经持续了上千年,早已成为一种政治正确,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条。只要你自称是狂狷之士,只要你行事偏激,言辞激烈,就会被士林称颂为有气节有操守,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越狂狷,就越正确,这几乎成了一种不言自明的真理。
而现在,孔胤植竟然提出了的概念!
这就打破了千年以来的政治正确。这意味着,从今以后,如果你过于偏激,过于极端,就有可能被人指责为,就像被人指责为伪君子一样,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是对激进派的致命一击!
殿内的言官御史们如坐针毡,脸色铁青。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名御史高声反驳道:
荒谬!孔子从未说过什么!这是无稽之谈!
崇祯冷笑着反驳:
孔子也没有说过伪君子三个字,难道伪君子就不符合孔子的本意?
又有人大声质疑:
狂狷乃是孔子所推崇的品格,怎么可能会有伪狂伪狷之说?
崇祯毫不客气地回敬:
孔子明明说过过犹不及,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凡事做得太过,便是错误!狂狷若是过了头,便是伪狂伪狷,便是离经叛道!
又有人跳出来,指着孔胤植大声斥责:
岂能什么人都来胡乱解释圣人经典?朱子、王阳明这些先贤从未如此解释过二字!
这是在暗指孔胤植不够资格,在质疑他的学问和地位。
此言一出,皇帝终于动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龙袍翻飞,一双眼睛如同刀锋般扫视全场,怒声说道:
你是说,堂堂衍圣公,孔圣人的嫡系后裔,没有资格解释孔子之说?
那人顿时语塞,冷汗涔涔而下。
皇帝接着厉声说道:
如果你们觉得衍圣公的解释有误,大可以从学理上反驳,摆事实,讲道理,用经义来辩驳!但你们怎么能说堂堂衍圣公,没有资格讨论儒家义理?
如果天下没有人有资格讨论儒家义理,那世上还会有朱子、陆九渊、王阳明的出现么?儒家学说,难道就该僵死不变,千年如一日?
朕以为,衍圣公今日之言,振聋发聩,不愧是孔子后人,将圣人之道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皇帝略作停顿,环视群臣,沉声说道:
朕理解衍圣公的经义,狂狷与中行,应该是螺旋式上升发展的关系。只有当狂狷之思想不断向中道靠拢,不断修正偏差,同时又有新的狂狷思想萌发,不断进取,圣人之道才能与时俱进,不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