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立在边疆多年,立刻意识到这背后的深意:皇上这是要在登莱方向用兵了!
目标会是哪里?是在辽南方向的旅顺?还是在朝鲜方向的东江镇?亦或是有更大的战略图谋?
袁可立脑海中迅速闪过辽东地图的每一处关隘、每一座城池,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最让袁可立感到震惊的,是第三件事。
皇上在密旨中郑重写道:要他尽快设法与刘兴祚取得联系,秘密商议其反正归明之事,并务必转告刘兴祚——此事乃皇上亲自过问,亲口请他弃暗投明,若能成功归降,必有重用,绝不食言。
袁可立看到这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既惊且喜。皇上竟然知道刘兴祚之事!而且还如此重视,亲自下旨招抚!
刘兴祚,辽东开原人,早在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之前便投靠了建州女真,因骁勇善战、通晓文字,深受努尔哈赤器重信任,可以说是彼时后金麾下汉人将领中地位最高、权势最重的一位,参与了无数次对明作战。
然而刘兴祚并非铁石心肠。当他亲眼目睹女真铁骑叛乱后,攻城掠地之际对汉人百姓滥杀无辜,屠城灭村的种种惨状后,心中逐渐积压起深深的愧疚与悔恨。他的家人、族人也多有在战乱中丧生者,这让他更加痛苦不已。渐渐地,刘兴祚暗中生出归降明朝、为汉人赎罪的念头。
早在天启年间,刘兴祚便通过秘密渠道与时任登莱巡抚的袁可立取得了联系,多次修书表达归顺之意,希望能寻机率部反正。袁可立当时大喜过望,暗中做了诸多安排,准备接应。岂料此事机密不慎,被努尔哈赤的细作察觉蛛丝马迹。努尔哈赤虽然一时没有确凿证据,却也对刘兴祚起了疑心,收了他的部分兵权,又派心腹在他身边严密监视。
此后数年,刘兴祚如笼中困兽,空有归明之心,却一直未能寻得脱身良机。如今崇祯竟然主动降旨招抚,这对刘兴祚而言,或许正是天赐良机!
崇祯在密旨末尾特别强调:要袁可立务必想方设法,创造一切有利条件,确保刘兴祚能够顺利归降,不可有失。若此事办成,对整个辽东战局都将产生重大影响。
袁可立缓缓放下崇祯的密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窗外暮色渐浓,海风呼啸,带来阵阵海水的咸腥气息。袁可立独自坐在昏暗的内室中,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
袁可立深知,当今皇上登基以来,常有惊人之举,行事出人意料却又深谋远虑。这次让他办的这三桩差事,看似各自独立,实则必定环环相扣,背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战略布局。蜈蚣船、勇卫营、刘兴祚——这三条线索最终会指向何方?
他思索良久,心中渐渐有了几分明悟,又有几分期待。
袁可立暗暗下定决心:无论皇上此举深意如何,自己身为臣子,受国厚恩,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定要将这三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不负圣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