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毕侍郎不必担心。东南沿海最大的几股海盗势力——郑芝龙、李魁奇、刘香佬等人,如今均已接受朝廷招安,成为朝廷的水师力量。朝廷船只走海路,有他们护航,不会有什么大碍。
顿了顿,崇祯又补充道:况且,转运司走海路运输,可以先暂行试点,观察效果。若当真出了什么意外或问题,随时可以改回原来的陆路运输方式,灵活调整,并无不可。
说到这里,崇祯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嘶哑:朝廷的财政改革,推进得实在太慢了!各地官员推三阻四,敷衍塞责,若再不下猛药,朝廷就真的要弹尽粮绝了!辽东前线的将士在等着粮饷,九边的守军在等着军饷,陕西山西的灾民在等着赈济,哪一样都等不起!再这样拖延下去,国事当真举步维艰,危在旦夕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竟微微颤抖,可见内心的焦虑与压力有多么巨大。
郭允厚和毕自严听到这番恳切之言,心中也不由得一阵酸楚。他们与崇祯相处日久,深知这位年轻的皇帝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为了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耗尽了心血。既然皇上如此坚持,他们作为臣子,又有什么理由再反对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遵旨!臣等一定尽心竭力,将陛下的改革举措推行下去,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崇祯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有二位爱卿鼎力相助,朕就放心了。起来吧。
很快,一道道圣旨和户部、吏部的公文,通过驿站系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如雪片般发往全国各地各级官府。信使们骑着快马,日夜兼程,铃声响彻官道,尘土飞扬,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片刻不敢耽搁。
远在江南的魏忠贤,在苏州的东厂行辕中接到了皇上的密旨。
他展开密旨仔细阅读,苍老的面孔上浮起一丝冷笑。离开朝廷中央之后,他肩上倒是少了那些殚精竭虑的事务,不必再扛着大明千头万缕的朝政。皇上如今安排他坐镇江南,只需完成一件事——为皇上收钱,充实朝廷的钱袋子。
这件事,他魏忠贤最拿手。
东厂的根基依然深厚,番役遍布江南各府各县,耳目众多,消息灵通。皇上既然交代了任务,他就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让那些阳奉阴违的贪官污吏知道厂公的厉害!
为此,魏忠贤亲自启程巡视江南各地。苏州、扬州、南京、杭州,东厂的队伍旌旗招展,声势浩大。番子们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骑着高头大马在官道上奔驰,招摇而过。百姓们远远望见,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东厂九千岁的大驾亲临各地州府,给地方官员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们个个战战兢兢,寝食难安。
每到一处,魏忠贤便召集地方官员,端坐堂上,阴沉着脸,一件件事情与他们兴师问罪:辽饷征集进度如何?地方杂税、牙税向朝廷起运了多少?私盐泛滥,查处力度如何?那些拖欠的款项,何时能够补齐?
他问得极细,语气森然,那双浑浊的老眼却精光四射,仿佛能看穿人心。官员们汗流浃背,支支吾吾,不敢有半句虚言。
在东厂的威名之下,各地的积极性终于调动起来。那些原本推诿拖延的官员,如今一个个变得勤勉起来,催收税款,清查账目,唯恐落在人后,被东厂拿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