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郭允厚禀报的财政改革进展,看来遭遇了极大的阻力,但这并不出乎崇祯的意料,毕竟改革哪有一蹴而就的?
崇祯听罢,眉头微微一皱,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这些地方官,平日里口口声声为国效力、忠君爱民,一旦动了他们的钱袋子,立刻便露出本来面目!他们哪里还记得自己吃的是朝廷的俸禄,穿的是朝廷的官服!
他霍然起身,在暖阁中来回踱步,靴底踏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语气愈发严厉:然而国家大事,生死攸关,改革必须推行下去!如今九边缺饷,辽东要钱,陕西山西灾民嗷嗷待哺,朝廷若再拿不出银子,这天下就要大乱了!哪里还能容他们这般拖延敷衍?
崇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郭允厚,目光如炬:郭尚书,你立即与吏部尚书王永光商议,联名下发公文,明确告知各地官员——今年年底,朝廷将对各地官员进行严格的政绩考察。考核指标只有两项:其一,正税、辽饷等常规税收的完成度;其二,杂税等地方收入起运上缴中央的完成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斩钉截铁:考核结果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者,破格升迁,优先提拔;中等者,维持原职;下等者,立即免职!
郭允厚和毕自严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以皇上的性格,说到做到,绝非儿戏,不知有多少官员的乌纱帽会因此落地。
崇祯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倚重之意:王永光王尚书,朕是知道的,此人铁面无私,办事缜密。有他主持考核,定能将改革推进下去。
略微停顿,崇祯又补充道:另外,朕会下一道旨意给江南的魏忠贤,让他以东厂之力,密切监督各地官员税银起运上缴的情况。若有阳奉阴违、中饱私囊者,查实后立即上报,朕绝不轻饶!
郭允厚和毕自严闻言,心中愈发惊凛。魏忠贤如今虽不再坐镇中央,但东厂厂公的威名依然如雷贯耳,官员们谈之色变。以厂公的手腕和威势,再加上遍布各地的东厂番役耳目,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官恐怕再难蒙混过关。财政改革有了吏部与东厂的双重保障,必可强力推行。
然而崇祯显然还没有说完。他重新坐回御案后,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缓缓说道:还有一事。地方官员不是担心起运银两不安全么?朕已想好了对策。
郭允厚和毕自严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
朕会下旨让高起潜在宁波筹建一个转运司,专门负责东南地区税银的转运事宜。崇祯缓缓说道,以后浙江、福建、广东三省的地方税银,不必再由地方官员自行起运进京,只需直接交给高起潜的转运司接手即可。银子交到转运司手中,开具收据凭证,便算完成了起运任务。
毕自严闻言,面露疑惑:陛下,臣有些不明白。如此一来,岂不是又增加了一个中间环节?银子先从地方交给转运司,再从转运司运到京城,这中间的耗费和风险,恐怕反而更大了吧?
崇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毕侍郎多虑了。这浙江、福建、广东三省,俱是沿海之地,有海运之便。朕会让高起潜的转运司,全部走海路运送银两和粮食物资。
走海路?郭允厚和毕自严面面相觑,皆露出惊讶之色。
正是。崇祯点头道,海路运输,比陆路快捷得多,成本也低得多。从江南到天津,若走运河陆路,需要两三个月时间,沿途盘剥损耗惊人,十万两银子起运,到京城能剩下九万两就算不错了。但若走海路,顺风顺水,半月到一月便能抵达天津,几乎没有损耗。如此一来,朝廷收到的银子更多,地方也省去了起运的麻烦与耗费,可谓两全其美。
郭允厚和毕自严对视一眼,心中总觉得这安排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又一时想不出具体问题所在。方案听起来确实合理,但总觉得皇上话里有话,似乎还有什么更深层的用意没有说出来。
毕自严犹豫片刻,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忧:陛下,走海路恐怕更不安全。海上风浪难测,万一遇到台风暴雨,船只倾覆,朝廷的损失岂不是更大?况且海上向来多有海盗劫掠,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