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徐光启介绍山西的情况，崇祯满意地点头，他知道自己安排王徵负责山西焦炭和炼铁的事务，应该有了很好的成效，然后他继续问道：很好。那广东、福建呢?
广东、福建的优势在于临海，而且炼钢所需的木炭极为充足——那边山林茂密，木材取之不尽。徐光启续道，更重要的是海运便利。闽铁、广铁天下闻名，当地工匠世代相传，手艺极为精湛。臣派人实地考察过，发现在广东、福建铸造火炮，造价竟然不足京城的三成！
为何差距如此之大?崇祯问。
京城百物昂贵，工匠工钱高，木炭、铁料都要从外地运来，运费惊人。徐光启解释，而广东、福建本地就产铁，木炭也便宜，工匠工钱只有京城的一半。最重要的是，铸好的火炮可以直接装船，通过海运北上，省去了陆路运输的巨大开销。
陆路运炮有多麻烦?
一门千斤重炮，需要十几头骡马才能拉动，还要修整道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从广东走陆路运到京城，至少要三个月，沿途磨损、损坏的风险极大。徐光启摇头道，但若是海运，装船后几十天就能到天津卫，既快捷又安全，成本不及陆运的十分之一。
崇祯赞许道：所以你已经安排海运了?
正是。臣已经安排福建、广东铸造的火炮，分批通过海船北运京师。徐光启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首批三十门大炮——其中十门千斤级红夷大炮，二十门中型火炮——已经装船启航，预计一个月后可抵达天津卫。后续还有两批，共计八十门火炮，将陆续运抵。
崇祯接过清单仔细查看，上面详细列明了每门火炮的重量、口径、射程、所需弹药，字迹工整，一丝不苟。他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京师工部作坊的情况如何?
徐光启面露难色，叹了口气：京师虽为首善之地，工匠云集，但铁矿石需要从外地运来，路途遥远，运费也颇为可观。木炭价格更是一日三涨——京城人口百万，取暖做饭都要烧炭，木炭早就供不应求了，即使是蜂窝煤，也要优先供应民用，西山煤矿产量有限。再加上工匠工钱高昂，京师铸炮的成本比山西高出近一倍，造炮数量实在有限。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京师工匠水平确实高，铸出的火炮精度、质量都属上乘，只是产量上不去。
崇祯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这样也好。京师作坊不必强求产量，着重研制新式火炮、改良现有火炮即可。至于大批量铸造，还是要依靠山西、两广、福建这些产铁重地。
他放下清单，接着说：还有一点，徐爱卿，红夷炮的铸造，不必盲目追求大小和射程。炮越大，虽然射得远、威力猛，但笨重难移，装填费时，半天也打不了一炮。守城作战，讲究的是火炮数量和持续火力压制。
徐光启和孙元化、毕懋康三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皇帝这番话，正中火器战术的要害。
朕以为，应该远近搭配，轻重结合。崇祯继续阐述，少量长管重炮，口径大、射程远，用于远距离压制敌军，摧毁攻城器械。大量中小火炮，灵活机动，负责近距离密集杀伤，轰击攻城的步兵。再配合佛郎机这类后装炮，射速快，可以持续不断地开火。这样高低搭配，远近结合，机动灵活，才能充分发挥火炮的威力。
三人都是行家，听到这番话，无不暗自惊叹。毕懋康研究火器数十年，此刻也忍不住赞道：陛下所言，正是火炮运用的精髓！臣研究火器多年，若是一味追求大炮，结果只造出几门巨炮，虽然威猛，却因太过笨重，实战中根本发挥不出威力。反倒是中小火炮，数量多、射速快，往往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正是如此。孙元化也点头道，臣在宁远城时就发现，那些千斤以上的重炮，虽然声势惊人，一炮下去地动山摇，但装填火药、安放炮弹、调整角度，前前后后要十几个人忙活半天，还未必能命中敌人。而五百斤左右的中型炮，四五个人就能操作，时间不长就能再次发射。若论持续火力，杀伤敌军，还是中小火炮更为重要。
崇祯拍了下扶手，所以往后铸城防炮，要以中、小型炮为主，重炮为辅。同时大量铸造佛郎机、威远炮这些轻型火炮，机动灵活，哪里需要就搬到哪里。
臣遵旨！三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