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祯站在旗舰宽阔的后甲板上,在海风中展开一幅巨大的海图。
这幅海图是他和船队中经验最丰富的老水手们,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根据各种航海资料和实地勘测,精心绘制而成的。上面详细标注着从宁波到天津的完整航线,以及沿途各处的水深、暗礁、浅滩、洋流等关键信息。每一个危险点都用红色标记,每一处可以避风的港湾都用蓝色圈出,密密麻麻,极为详尽。
孙将军,我们走近海航线还是远海航线?副将凑过来,有些犹豫地问道。
远海。孙国祯毫不犹豫地说,语气斩钉截铁。
近海航线虽然看似更加安全,可以随时靠岸补给淡水和食物,遇到风暴也能就近躲避,但实际上暗礁密布,浅滩众多,稍有不慎就会触礁沉船。而且沿途要频繁地绕过各种半岛、海湾和岛屿,航程曲折漫长,实际路程要远得多,耗时也长得多。
而远海航线虽然看似更加凶险,远离陆地,一旦遇到风暴无处可躲,但只要准确找到洋流,顺流而行,反而又快又稳,而且可以走直线,大大缩短航程。
传令各船,向东北方向行驶,寻找黑潮!孙国祯大声下令。
所谓黑潮,实际上就是后世所说的黄海暖流。这股洋流在海洋上因为水温和盐度不同,颜色比周围海水更深,呈现出深蓝色甚至接近黑色,和普通的浅绿色海面能够清晰地区分出来,所以被水手们称为。
舰队离开宁波港后,没有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而是径直向东北方向驶去,朝着茫茫大海深处进发。
最初几日,海面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东南季风稳定而持久,推动着舰队快速前进。巨大的风帆鼓得满满的,船只乘风破浪,航速极快。水手们分成三班,轮流值班,确保船队日夜兼程,片刻不停。
夜晚的海面上,数百艘船只点起了灯笼,星星点点,如同一条火龙在海上游动,场面壮观而奇幻。
第三日中午,有经验的老水手在船头观察海水,突然发现了海水颜色的细微变化。
找到了!黑潮!他兴奋地大喊,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黄海暖流是一股从南向北流动的强大海流,水温比周围海水高出好几度,因此呈现出明显不同的深蓝色。顺着这股暖流航行,不仅速度能提升三成以上,而且船只更加平稳,颠簸感明显减轻,乘客也不那么容易晕船。
舰队迅速调整航向,小心翼翼地切入暖流,沿着暖流向北行驶。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天公作美,老天爷仿佛格外眷顾这支舰队。舰队一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任何风暴,毕竟现在还没有到飓风季节,海面始终风平浪静,偶尔有几场大雨,也很快就停了,完全不影响航行。
四月下旬,舰队顺利进入渤海湾海域。
远远地,站在桅杆顶端的了望手就看到了陆地的轮廓。北方的山峦起伏,线条粗犷,和南方秀美的青山完全不同,透着一股苍茫雄浑的气势。
前方就是登州!了望手在桅杆顶端扯着嗓子高喊,声音在海风中传得很远。
登州,位于山东半岛的北端,是大明北方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也是北方水师的重要基地。
登州巡抚袁可立早就接到了朝廷六百里加急送来的通知,知道舰队将会路过登州,必须做好接应准备。但当他登上高高的城墙,亲眼看到海面上那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的庞大船队时,还是被深深震撼,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得有多少船?袁可立身边的一个官员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惊呼。
怕不是有两百艘!另一个见多识广的官员仔细数了数,倒吸一口冷气。
去年孙巡抚南下时,不是才带了六七十艘船吗?有人疑惑地问。
怎么回来时,规模翻了一倍还多?
城墙上,无数登州的驻军将士和普通百姓都在踮着脚眺望海面,伸长脖子张望。许多人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壮观的舰队,纷纷啧啧称奇,惊叹不已:
天哪,那是什么船?怎么那么大?
你快看那船上的炮,黑压压一片,得有几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