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止如此。徐光启接着说,百姓要买粮食,就要拿足色的银两到银号兑换银币。朝廷收到这些银两,再铸成银币,其中又有一笔可观的利润。仅靠铸币一项,朝廷每年就能增收数十万两,甚至数百万两!
徐光启感叹良久,最后长叹一声:皇上简直是……太英明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真是连皇上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涂文辅也感慨道:我自从担任内廷资本的管事以来,一直跟在皇上身边办差,先是神华煤业,后是南洋公司,如今又是大明粮业和银币……我早已感觉到,皇上的智慧深不可测,那些奇思妙想,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有时候我都在想,皇上莫非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徐光启笑了:也许还真是。否则当今圣上才十几岁,怎会有如此见识和谋略?
两人又闲聊几句,便各自告辞。
徐光启要赶去铸币局监督银币铸造——多铸一些银币,朝廷便多一分力量。
涂文辅则要去筹备大明粮业的事务,尽快把商号开起来。
紫禁城,乾清宫。暮色四合,殿内已点起了蜡烛。烛光摇曳间,将崇祯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
崇祯独自坐在御案前,案上摆着徐光启和涂文辅分别送来的奏报。他一份份仔细看过,时而微微点头,时而在奏报上批注几句,嘴角不时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明粮业和银币铸造,这是他改变大明经济结构的两张王牌。
在明末这个时代,粮食才是一切的根本。黄金白银虽然值钱,但不能吃;绫罗绸缎虽然华贵,但不能饱腹。只有粮食,才是真正关乎民生、关乎稳定、关乎天下的命脉。明末天灾不断,只有粮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控制了粮食,就控制了民生;控制了民生,就控制了人心。
通过掌控海运和漕运两条渠道,朝廷将牢牢把握粮食贸易的主动权。
而以粮食为本位,为信用基础,发行银币,则是更高明的一招棋。
通过铸币税,可以大大增加朝廷收入。而增加市场内的货币供给,也能变相缓解明朝末期海外白银输入减少造成的通货紧缩。
历史上的明末,正是因为海外白银输入骤减,导致市场上钱荒严重,物价下跌,经济萎缩,最终引发一系列社会危机。
现在,通过发行银币,可以补充货币供应,活跃市场,刺激经济,让钱流通起来,让生意做起来,让百姓活下去。
而且崇祯还有很多后手没有使出来。
比如以后可以规定,百姓缴税如果使用银币,而且禁止地方官征收,因为火耗本就是针对银子成色不足而收取的费用,名义上是补偿官府在征税过程中的损耗,实际上却成了地方官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手段。有的地方征收的火耗高达正税的三四倍,百姓苦不堪言。
如果百姓都使用朝廷统一铸造的银币,成色、分量都有保证,哪里还有理由征收火耗?这样一来,百姓使用银币不但方便,还能省下一大笔火耗钱,必然会更加追捧银币。银币的流通范围就会越来越广,朝廷的铸币收益也会越来越多。
只不过这样做会严重损害地方政府和地方官员的利益,火耗可是地方官的一大财源!没了火耗,他们拿什么打点上司?拿什么养活衙役?拿什么维持地方开支?
所以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慢慢来。先让银币在京城流通开,让大家尝到甜头,习惯使用银币。还得给地方政府安排一定的财源补充,留下预算开支,等时机成熟了,再顺势推广到全国,到时候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小了。
崇祯放下奏报,望向窗外。
夕阳西沉,晚霞如血。
他知道,想要改善明末白银输入减少,通货紧缩的危机。铸造银币,只是第一步。
根本的解决办法,还是要从源头上增加白银的供应。
而白银从哪里来?
从海外来!
从那些红毛夷、佛郎机人身上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