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虚报战功,那是欺君之罪!
当面被皇上质疑,毛文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东江镇将官们也齐刷刷跪了一片。
末将有罪!毛文龙声音颤抖,臣的歼敌之数,确有夸大。所杀之人,常是建虏治下的平民,也有归顺建虏的汉人、朝鲜人,并非都是建虏精锐战兵……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委屈与愤懑:末将孤悬海外,辽东海上诸岛,十余万军民,衣食无着!朝廷送来的粮饷,时有时无,根本不够糊口!臣……臣战报有所夸大,也只是为了让朝廷多拨些粮饷,给东江的子民多一口饭吃啊!
说到这里,这个孤身创建东江镇的枭雄,眼眶竟红了,声音也变得嘶哑。
臣有欺君之罪,请陛下降罪!但臣对陛下、对大明,绝无二心!这十万军民,也都是大明的忠臣良民,请陛下明察!
厅内一片死寂。
东江镇的将官们低着头,有人眼中含泪,有人咬紧牙关。京营来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崇祯心中暗叹。
有明一朝,若用一句话概括,便是文官充满戾气,武将充满怨气。
文官戾气重,是因为他们得不到宋朝士大夫那般优渥的待遇,在皇权面前缺乏足够的尊严,加之思想日益偏激,与皇权不断对抗。
武将怨气重,则是因为武人地位低下,被文官百般凌辱,麾下士卒有时连寻常百姓都惹不起。
而明末怨气最重的军队,便是毛文龙和他的东江镇。
这些人原本与后金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家园被毁,亲人被杀,妻离子散,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然而在大明朝廷内部,他们却备受猜忌,百般排挤,军饷被层层克扣,物资被中饱私囊。
前有袁崇焕矫诏斩杀毛文龙,后有山东官员逼反孔有德,酿成登州之乱。最终,孔有德、耿仲明这些与建虏有血海深仇的将领,走投无路,竟投降了他们最痛恨的敌人!
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但这一世,崇祯绝不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下台阶,亲手将毛文龙扶起:毛帅何罪之有?请起,都请起!
毛文龙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崇祯声音沉稳而有力:辽西山海关、宁远一线,朝廷倾举国之力,集结精兵良将,耗费无数粮饷军械,尚且不能击败建虏。又怎能苛求东江镇一支孤军,便能正面对抗建虏精锐?
他环视众人:朕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支援东江镇,让东江镇更加强大,更好地对抗建虏!
厅内一片哗然。
东江镇的将官们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皇上不但不怪罪他们,反而要大力支持他们?
陛下圣明!
陛下恩德!
众将纷纷叩首,有人已泣不成声。多年的委屈、愤懑、辛酸,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热泪,夺眶而出。
崇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又问道:诸位觉得,如何才能击败建虏?
众将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陛下,给我们更多的兵器盔甲,末将定能击败建虏!
火器!火炮!陛下,我们需要更多的火器!
战马!我们的战马太少了!若有几千匹战马,我们也能跟建虏骑兵硬碰硬!
还有粮饷!只要粮饷充足,末将愿领兵杀入辽东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