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死士悲歌(1 / 2)

夜色低沉,辽南的丘陵山地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密林深处,风声呼啸,树影憧憧,如同无数张牙舞爪的魔鬼。

一个身影在林间疾奔,脚下踩着枯枝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可以看清那是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叫刘大石,来自辽民死士营。

就在片刻之前,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伏击。

在那处狭窄的山道旁的密林中,他和几名同伴埋伏了一门虎蹲炮。这种火炮只重三十六斤,一个壮年男子便能扛着前行,机动灵活,最适合游击作战。

当建虏骑兵被横倒在路中央的大树阻挡,纷纷翻身下马清理障碍物时,刘大石果断点燃了引信。

虎蹲炮喷吐出炽烈的火舌,上百颗铅制霰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在狭窄的山道上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那些毫无防备的建虏骑兵瞬间被吞没——有的被铅弹打穿胸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倒在地;有的被打断手脚,倒在血泊中痛苦翻滚,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嚎叫;还有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四处乱窜,铁蹄踏过主人的身体,将骑士踩成一摊血肉……

看到这一幕,刘大石心中那团复仇的怒火终于得到了宣泄。

他永远不会忘记——几年前,建州女真铁骑踏破家乡时的惨状。

父亲为了保护全家被砍成数段,鲜血染红了院子里的青石板;母亲被凌辱后吊死在房梁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年幼的妹妹……他甚至不敢回忆妹妹的惨状,每次想起都觉得心如刀绞。

那一夜,他藏身于远处的密林之中,眼睁睁看着家园化为火海,亲人惨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从那时起,他心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

当大明皇帝组建辽民死士营的消息传来时,他第一个报名。皇帝陛下亲口承诺,会给他们一个为亲人报仇的机会,会让建虏血债血偿!

如今,他亲手杀死了那些嗜血的鞑子,终于如愿以偿!

死士营以三到五人为一组,协作搬运虎蹲炮、铅子、火药等物资,寻找合适地点藏好火炮。但只能留下一人点燃大炮,其余人必须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

然而,留下来点炮,就意味着必死无疑。

炮声一响,敌人必定蜂拥而至。留下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逃脱。

这个残酷的事实,从一开始大家就心知肚明。可当分配任务时,小队里的几个人竟然争执起来,每个人都抢着要留下来点火。

我来!我家里就我一个了,死了也没人伤心!

放屁!我比你年轻,跑得快,更容易逃出去!该我留下!

都别争了!我是队长,这次必须我来!

最后还是刘大石年纪最大,压住了其他人:我是大哥,这次该我来!你们几个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多杀几个鞑子。我这条命早就该死在三年前了!

其他人红着眼眶,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决定。

因为从加入死士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活着。能亲手杀死建奴,为亲人报仇,死而无憾!

点燃火炮的那一刻,刘大石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向密林深处狂奔。身后的爆炸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那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但很快,建虏骑兵愤怒的叫骂声就响了起来:

抓住他!

别让这狗贼跑了!

我要把他剥皮抽筋,挂在城墙上晒干!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促,如同催命的战鼓。

刘大石拼命向前奔跑,树枝划破了他的脸,留下一道道血痕;荆棘刺穿了他的衣衫,扎进肉里;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他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些鞑子引到预定的地点!

虽然山地崎岖,林间小道坎坷难行,但地形并不是特别险峻。四条腿的战马,终究比两条腿的人跑得快。更何况建虏骑兵个个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老手,对地形的判断极为精准。

很快,后面的追兵就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到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在夜色中发出凄厉的呼啸!

利箭穿透刘大石的左肩,箭头从前透出,鲜血喷涌而出!

刘大石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味。

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继续向前狂奔。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在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身后传来建虏骑兵得意的狂笑:

哈哈!射中了!这狗贼受伤了!

让他再跑!看他能跑多远!

别急着杀他,抓活的!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们就像猫戏老鼠般,从不同方向散开包抄过来,要将刘大石团团围住,好好享受这场狩猎的乐趣。

又一支箭矢破空而至!

这一次,箭矢深深扎进了刘大石的右腿!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声惨叫,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鲜血从两处伤口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身下的枯叶。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没。

但刘大石仍然没有放弃。他咬着牙,用双手扒着地面,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指甲扣进泥土里,留下深深的抓痕。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爬啊!继续爬啊!哈哈哈!

建虏骑兵们看到猎物已经倒地,知道他已无处可逃,反而不急于下手了。

他们围拢过来,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想要好好折磨一番这个胆大妄为的明狗。让他尝尽世间最痛苦的酷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刘大石艰难地爬到一棵大树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身来,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他抬起头,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围拢过来的建虏骑兵。

鲜血不停地从伤口流出,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冷汗涔涔而下。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越燃越旺,仿佛要把眼前的敌人全部烧成灰烬!

建虏骑兵们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故意放慢脚步,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绝望。

为首的几人抽出腰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他们拍马上前,想要让他尝尽世上最痛苦的酷刑。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刚才不是很能跑吗?哈哈!

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死得太快的!我们会慢慢玩,让你好好享受!

先割掉耳朵,再割掉鼻子,然后……嘿嘿嘿……

就在这时,刘大石突然仰天长啸:

爹!娘!妹妹!儿子刘大石,今日为你们报仇了!

他的声音凄厉而悲壮,带着决绝和疯狂,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地四散飞去。

为首的建虏骑兵愣了一下,眉头一皱,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这人死到临头了,为何还如此镇定?他在鬼嚎什么?

突然——

咔嚓!

为首那匹战马踏上的地面,突然向下一沉!

一个精巧的机簧被触发,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好!那名建虏骑兵脸色骤变,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想要拽住缰绳让战马后退!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