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飞舟继续飞行。
穿过那片刚刚发生了一场短暂而高效屠杀的荒芜山脉。
又飞了约莫三日。
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终年笼罩在灰色迷雾之中的巨大山脉。
山脉之中,隐约可见一些破败的亭台楼阁,断壁残垣。
灵气稀薄得可怜,甚至还不如黑角域的一些贫民窟。
偶尔有几只灰扑扑的、看起来营养不良的飞鸟掠过,发出有气无力的叫声。
整个地方,透着一股穷困潦倒、随时要倒闭散伙的衰败气息。
秦惊羽驾着飞舟,直接朝着那片灰色山脉中,一处看起来最为破旧、连牌匾都掉了半块的山门落去。
山门旁,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模糊不清、饱经风霜的大字——隐剑宗。
字迹潦草,毫无气势,甚至有点像是随手用树枝划出来的。
飞舟落地。
秦惊羽跳下飞舟,对着那破败山门,喊了一嗓子。
“我回来了——!”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片刻之后。
山门后那条长满青苔、石板都碎裂的石阶上,慢悠悠地走下来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道袍,头发稀疏,胡子拉碴,手里还拿着个豁了口的破扫帚,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抬头,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秦惊羽一眼。
“哦,是小羽啊。”
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重的痰音。
“回来了?”
“嗯,回来了。”秦惊羽点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林道几人,“还带了几个朋友。”
老头又眯着眼,看了看林道几人。
目光浑浊,毫无神采。
但就在他目光扫过林道身上时,林道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意念,如同最细的针,在他身上一掠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头点了点头。
“哦,朋友啊。”
“欢迎欢迎。”
他放下扫帚,慢吞吞地转过身。
“跟我来吧。”
说着,他佝偻着背,一步三晃地沿着石阶往上走去。
秦惊羽对林道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
林道面色平静,迈步跟上。
苏幕遮几人也紧随其后。
石阶很长,蜿蜒曲折,两旁是半人高的杂草和倒塌的石雕。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同样破旧、面黄肌瘦的年轻弟子,蹲在路边,摆弄着一些看起来毫无价值的破铜烂铁,或者对着几株蔫巴巴的药草发呆。
看到秦惊羽和林道一行人,他们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头去,继续自己的事情。
整个宗门,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混吃等死”的颓废感。
赤炎忍不住低声对玄机子嘀咕:“这地方……真的是个宗门?怎么感觉连黑角域最破落的散修聚集地都不如?”
玄机子也是眉头微皱,手指悄悄掐算,却发现天机在此地一片混沌,什么也算不出来。
命无忧则是一直盯着那个带路的老头背影,眼神闪烁,似乎在努力感知着什么。
苏幕遮安静地跟在林道身边,目光偶尔扫过周围那些破败的建筑和懒散的弟子,眼中也有一丝疑惑。
唯有林道,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却已经大致有数了。
刚才那老头用神念试探他,他虽然瞬间就收敛了所有气息,但还是能感觉到,那老头的意念本质,极其凝实。
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凡人”或者“低阶修士”。
而且,这一路走来。
那些路边懒散的弟子,看似毫无修为,但他们的呼吸节奏、眼神偶尔闪过的灵光、以及摆弄那些“破铜烂铁”时手指极其细微的颤动,都显示出他们对自身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控制力。
更重要的是……
林道能隐约感觉到,这整个“隐剑宗”所在的山脉,地下深处,似乎蛰伏着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却又被层层阵法完美掩盖的……“势”。
那是只有顶级宗门,经过漫长岁月积累和经营,才能形成的“宗门大势”。
他已经可以肯定。
这个“隐剑宗”,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终于,爬到了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
平台上,坐落着几栋歪歪斜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茅草屋。
唯一一栋看起来像点样子的石殿,也是墙皮剥落,屋顶长草。
带路的老头停下脚步,指了指那石殿。
“宗主在里面。”
“你们自己进去吧,老头子我还要去扫院子。”
说完,他慢吞吞地扛着破扫帚,晃晃悠悠地走了。
秦惊羽上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
“宗主,我回来了。”
门内,光线昏暗。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儒衫、面容清癯、却带着几分愁苦之色的中年文士,正坐在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后面,就着昏暗的天光,看着一本封面都快烂掉的书。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草绳绑着的、镜片都裂了的眼镜。
“哦,惊羽回来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同样透着一种“日子过不下去”的愁苦。
“这几位是……”
“我的朋友,林道,还有他的同伴。”秦惊羽介绍道。
中年文士放下书,站起身,对着林道几人,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带着歉意和窘迫的笑容。
“原来是惊羽的朋友,欢迎欢迎。”
“鄙人姓李,李慕白,暂居这隐剑宗宗主之位。”
“宗门清贫,招待不周,还望几位道友海涵。”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为自己宗门的破败而感到羞愧。
林道拱手还礼:“李宗主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