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2(1 / 2)

两个林哲

市局刑侦支队,上午10:45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苦涩和纸张的油墨味。叶子坐在会议室的白板前,上面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雨夜无名尸的脸部特写,苍白、浮肿,带着死亡的静谧;另一张是从宏远会计师事务所调来的“活林哲”的证件照,五官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眼神锐利而自信。

两张脸,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活林哲比尸体年长两岁,档案显示他38岁,与尸体年龄相符。但仔细看,尸体的下颌角更圆润,鼻梁略矮,而活林哲的眉骨更高,颧骨也更突出。这些细微的差别,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可以忽略,但在法医眼中,却是骨骼结构和生长发育差异的铁证。

“亲子鉴定结果确认无误。”苏瑶将报告拍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死者与周敏及其女儿的DNA相似度为零。也就是说,周敏的丈夫林哲,是假的。”

“而那个真的林哲,”赵建国指着白板上的活林哲照片,“此刻正在他的办公室里上班,对吧?”

“是的。”苏瑶点头,“我们派人去宏远事务所核实过,他今天上午还主持了例会,没人发现异常。他的身份证、护照、社保记录,所有官方文件都显示他就是林哲。”

“这就怪了。”技术科的小王挠着头,“死者的胎记和二十年前失踪的童童对得上,那他应该是童童。可童童被拐卖后,怎么会变成注册会计师林哲?而真正的林哲又去哪儿了?”

叶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尸检报告,翻到“特殊体征”一栏:“死者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3厘米的手术疤痕,愈合良好。我推测是幼年时做的小手术,比如割阑尾或者烫伤缝合。另外,死者指腹的薄茧和虎口勒痕,符合长期使用钢笔或圆珠笔的特征,但更关键的是,他虎口那圈勒痕的形状……”

他走到白板前,用笔画了一个圈:“像是长期佩戴某种金属手环,比如……手铐?或者,是某种特殊的测量工具?”

“测量工具?”赵建国不解。

“比如,验光师的瞳距尺,或者……珠宝鉴定师的放大镜挂绳?”叶子沉吟道,“这需要结合他的职业背景来看。如果他是冒名顶替的,那么他顶替的‘林哲’,必然有某种特殊的职业技能,会在手上留下这种痕迹。”

下午2:00,宏远会计师事务所

叶子、苏瑶和赵建国三人来到宏远事务所。接待他们的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姓孙,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

“林哲是我们所的顶梁柱,业务能力没话说。”孙合伙人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他犯了什么事吗?”

“例行调查。”赵建国出示证件,“我们需要见见林哲本人,核实一些情况。”

“没问题,他就在办公室。”孙合伙人领着他们上楼,嘴里还在念叨,“林哲这人,工作认真,就是最近好像压力很大,总说有人要害他……”

话音未落,他们走到了“林哲”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声。孙合伙人敲了敲门:“林哲,警察同志找你。”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是照片上的“林哲”。他看到警察,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孙总,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叶子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他身上。眼前的“林哲”身姿挺拔,握手有力,眼神中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这与尸体那种被生活磨砺出的疲惫感截然不同。

“林先生,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你。”叶子示意他坐下,“首先,关于新锐地产的审计报告,你在审计过程中,是否发现了重大问题?”

“新锐地产?”活林哲皱起眉,似乎在回忆,“哦,你说的是那份报告。确实有些账目对不上,我提出了保留意见。事务所的意思是,让新锐那边‘调整’一下,别搞得太僵。但我坚持己见,所以报告才拖到现在。”

“你坚持己见,不怕得罪人吗?”

“做审计的,总要有点职业操守。”活林哲推了推眼镜,“孙总他们也知道我这脾气,有时候头疼得很。”

“林先生,”叶子突然话锋一转,“你小时候,是不是在江城大学的庙会上走失过?1998年,你当时六岁,小名‘童童’?”

活林哲脸上的镇定瞬间碎裂,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你们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走失过?我是江城本地人,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经历?”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你的左脚踝上,是不是有一个枫叶形状的胎记?”叶子继续追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活林哲下意识地想拉裤脚遮住脚踝,但理智让他停住了动作。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告你们诽谤!”

“林先生,请冷静。”赵建国上前一步,“我们只是根据线索进行调查。如果你没有问题,为什么不敢正视过去?”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童童’!”活林哲的情绪有些失控,“我的父母是林文渊和陈慧芬,江城大学的教授!我可以随时带你们去家里核实!”

“林文渊……陈慧芬……”叶子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正是二十年前报案孩子走失的那对教授夫妇!

下午4:30,江城大学家属院

在活林哲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绿树成荫的老式家属院。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活林哲的母亲,陈慧芬教授。

“妈,这几位是警察,问我一些小时候的事。”活林哲搀扶着母亲,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慧芬打量着叶子等人,有些疑惑:“警察?小林怎么了?”

“伯母您好,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林哲小时候的情况。”叶子礼貌地说,“听说林哲六岁时在庙会走失过?”

陈慧芬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发颤:“小林,你……你告诉他们了?你想起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