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张桂生坐在铁椅上,背驼得像张拉满的弓。
他的手腕缠着纱布,是在江边自残时划的,血渍透过纱布渗出来,在袖口积成暗褐色的团块。
“刘翠花的柴刀上,有你的指纹。”苏瑶把证物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的红绳绳结歪歪扭扭,和张桂生手上常年握锤子磨出的茧形完全吻合,“你不用再瞒了。”
张桂生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骂我是畜生……说我帮着王建军害了我姐,还把小雅养得跟我一样没良心。”他突然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可我姐当年是自愿顶罪的!她怕王建军报复我们,说‘我一个人扛着,你们把孩子养好’……”
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张桂生确实帮王建军运过棉纱。仓库失火时,他就在现场,看着王建军把账册塞进铁皮箱,看着张桂兰冲进火场想抢救证据,最后却被浓烟呛晕,成了“纵火犯”。
“我姐醒来说,让我别声张,她在监狱里会想办法翻案。”张桂生的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可她第二年就查出肺癌,没等到上诉就死了……我抱着小雅在监狱门口跪了三天,只拿到她留的一句话:‘别让孩子知道恨’。”
他把小雅送进孤儿院,看着她和赵阳一起长大,看着赵阳胳膊上的胎记,心里像被刀剜着——那孩子明明是仇人的儿子,却和自己的外甥女亲如兄妹。后来他领养了小雅,又收养了安明,故意给安明伪造了相似的胎记,就是想让王建军和刘翠花找错人,永远别打扰赵阳和小雅的生活。
“刘翠花这两年疯得越来越厉害,到处打听安安的下落。”张桂生攥紧拳头,“上周她找到我,说看到了赵阳胳膊上的胎记,说要带他去认亲,还要去翻案,把我姐的事抖出来……我怕啊,我怕小雅知道她妈是‘纵火犯’,怕她恨我这个帮凶舅舅……”
案发当晚,他揣着柴刀去了32号院。刘翠花正坐在灶台边哼童谣,锅里炖着排骨,说是“安安小时候最爱吃的”。两人从争吵变成推搡,他失手把刘翠花撞在灶台角上,老人额头流着血,却还抓着他的胳膊喊:“我要找我儿子……”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拿起柴刀……”张桂生的声音突然卡住,像被什么东西噎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她别喊了……”
他处理现场时,在刘翠花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沓信,是赵阳这几年寄来的,地址写的是“福安里32号 刘女士收”。信里说他过得很好,娶了心爱的女孩,还说“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收到您寄的拨浪鼓了,很喜欢”。
“她早就知道赵阳在哪了……”张桂生突然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她故意不找,就偷偷寄东西,怕打扰孩子的生活……我杀了个最疼孩子的人……”
另一边的审讯室里,赵阳盯着那只绿色的怀表,表盖内侧的婴儿照片已经被泪水打湿。“我五岁那年,在孤儿院的樟树下捡到个铁盒,里面有我婴儿时的照片,还有半块玉佩。”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孙院长说,我爸妈是好人,只是出了意外。”
他知道王建军每月偷偷汇款,知道刘翠花在巷口偷偷看他放学,知道张桂生总在他被养父打骂后,默默塞给他一包糖。这些年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结婚时邀请了张桂生,就是想维持这层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