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总带着股洗不掉的潮气,像浸透了陈年旧事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凌晨三点,法医中心的解剖室还亮着惨白的灯,叶子正对着一具溺水尸体的肺部切片出神,显微镜下的硅藻形态在他瞳孔里放大成模糊的光斑。
“叶法医,城南旧窑厂发现命案。”苏瑶的声音撞开玻璃门,带着雨丝的寒气闯进来。
她警服肩膀洇着深色水痕,发梢滴着水,手里的证物袋里装着半片沾血的青花瓷碎片,“赵队让你马上过去。”
叶子摘下手套,指尖在解剖服上擦了擦——那上面还沾着死者的组织液。他抓起外套往身上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死者身份确认了?”
“暂时不明,是个流浪汉发现的。”苏瑶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警车引擎在雨夜里低吼起来,“现场有点怪,死者被摆成了跪坐的姿势,面前还摆着个碎掉的青花瓷瓶。”
旧窑厂在江城市郊,废弃了二十年,断壁残垣爬满青苔,雨水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
警戒线外,几个值班民警正举着伞守着,赵队长叼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来了?”赵队长把烟塞回烟盒,往窑厂深处指了指,“进去看看吧,场面有点……邪门。”
叶子跨过倒塌的门槛,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死者跪在主窑室中央,背对着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脊梁挺得笔直。
他面前的地上铺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散落着几十片青花瓷碎片,拼起来能看出是个三尺高的梅瓶,瓶颈处缺了个大口子,边缘沾着暗红的血迹。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叶子蹲下身,没碰尸体,先观察周围环境。主窑室的地面被打扫过,除了死者和碎瓷片,几乎没有多余的脚印,“致命伤在颈部,切口很深,应该是锐器造成的。但你们看他的姿势——”
他用手电筒照向死者的手,十指并拢贴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像是在捧着什么。苏瑶凑近了些,突然倒吸口冷气:“他手里好像有东西!”
叶子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掰开死者僵硬的指节,里面是团揉皱的宣纸,展开后是幅没完成的水墨画,画的是窑厂全景,落款处有个模糊的印章,只能看清“陈”字。
“李明,测尸温,记录环境湿度。”叶子起身绕到死者正面,手电筒的光打在死者脸上时,连苏瑶都忍不住别过脸——死者双眼圆睁,眼球上翻,嘴角却向上咧着,像是在笑。
“眼球结膜有出血点,颈部切口边缘有生活反应,是生前伤。”叶子的指尖划过死者颈部的伤口,“凶器应该是薄刃刀,比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散落的瓷片,“比如这种青花瓷瓶的碎片。”
苏瑶立刻让技术队收集所有瓷片:“叶法医,你的意思是,凶手用碎瓷片杀了人?”
“可能性很大。”叶子指了指死者中山装口袋,那里露出半截工作证,“先确认身份吧。”
工作证上的名字是“陈景明”,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斯文。单位栏写着“江城文物修复所”,职务是“首席修复师”。
“陈景明?”赵队长凑过来看了眼,“我知道这人,去年还帮博物馆修过一批明代瓷器,挺有名的。”
叶子的目光落在死者脚边的一个小泥坑上,坑里积着雨水,水面浮着层油光。他用吸管小心翼翼地吸了点样本:“苏瑶,查一下陈景明最近的社交关系,特别是和旧窑厂有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