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窑厂的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裹着泥土的腥气,钻进每个人的衣
。赵队长带着警犬赶到时,叶子正蹲在主窑室中央,用粉笔在地面画着圈——第三块地砖的边缘比周围略高,缝隙里嵌着点暗红色的土,像是被人翻动过。
“叶法医,确定在这儿?”赵队长踢了踢那块地砖,发出沉闷的回响,“这窑子废弃二十年,底下能藏什么?”
叶子没说话,只是示意警犬靠近。德国牧羊犬嗅了嗅地砖缝,突然对着地面狂吠起来,尾巴绷得笔直。李明搬来撬棍,几个人合力将地砖撬开,一股混杂着腐朽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在场的人都皱紧了眉。
地砖下是个半米深的土坑,里面铺着块褪色的蓝布,包裹着一具早已干瘪的骸骨
。骸骨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个东西,被蓝布裹了层又一层。
“小心点。”叶子戴着手套,轻轻解开蓝布。
里面露出的不是想象中的凶器,而是个完整的青花瓷瓶,瓶身刻着“寒江独钓图”,正是林伟照片里他爷爷抱着的那只——只是瓶身上多了几个弹孔,弹孔周围的瓷釉崩裂,像朵盛开的黑花。
“是林守业。”
叶子检查骸骨的牙齿磨损程度,“死亡时间至少三十年,骸骨颈部有明显的锐器切割痕迹,和陈景明的伤口很像。”
他指着骸骨的右手骨,指骨第三节有断裂的旧伤,“他生前应该从事过需要长期握笔的工作,比如……绘画?”
林伟站在坑边,脸色比骸骨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爷爷怀里的梅瓶,和你老师修复的那只,是不是一对?”
“是……是我太爷爷烧的‘双生瓶’,”林伟的声音带着哭腔,“传说瓶底藏着窑厂的秘方,民国时被我爷爷的哥哥偷走了一只,另一只就由我爷爷保管……”
叶子的目光落在梅瓶的弹孔上,弹孔边缘有金属残留,他用镊子刮下一点粉末:“李明,送去化验,看是不是子弹残留。”他又看向骸骨的胸腔,肋骨有几处不规则的断裂,“他不是被一刀致命的,死前受过虐待。”
这时,技术队在蓝布的夹层里发现了个牛皮本,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开头写着“民国三十七年 窑厂记事”,断断续续记录着窑厂的生产情况,直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潦草:
“九月初七,大哥带陌生人来,要抢双生瓶。他们知道了秘方的事,说要烧了窑厂……瓶底的字不能让他们看到,我把半张秘方藏进瓶胆,另一半……”
后面的字被血浸透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笔画:“藏在……画……”
“画?”苏瑶看向叶子,“陈景明那幅没完成的水墨画?”
叶子突然想起画里的窑厂烟囱,烟囱旁的小人影手里抱着的“长条形东西”,当时以为是瓷瓶,现在看来,更像是卷起来的画轴。“林伟,你爷爷会不会画画?”
“会!”林伟猛地抬头,“我小时候看过他的画册,画的全是窑厂的场景,说要留给后人看!”
这时,梅瓶弹孔的化验结果出来了:金属残留是民国时期的步枪子弹,和三十年前窑厂附近驻军使用的弹药一致。“林守业是被枪杀的?”赵队长皱眉,“可颈部的刀伤怎么解释?”
“可能是先被枪杀,再被补刀。”叶子指着骸骨颈部的切口,“这一刀很利落,和陈景明的伤口手法相似,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在模仿当年的手法。”
他的目光扫过散落在地的青花碎片,突然注意到其中一片碎片的内侧,除了朱砂,还有个极小的刻痕,像是个“李”字。
“苏瑶,查一下三十年前窑厂附近的驻军,有没有姓李的军官,或者和林家、陈家有来往的人。”
“另外,”叶子拿起那只带弹孔的梅瓶,对着光看瓶胆,“林守业说把半张秘方藏进瓶胆,我们得想办法取出来。”
文物修复所的实验室里,林伟小心翼翼地用内窥镜探查瓶胆。
屏幕上显示,瓶胆深处塞着卷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正是窑厂烧制青花瓷的秘方,最后一句是:“双生合璧,秘藏于画,传于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