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凌晨1:20
江城法医中心,地下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这里是整个警局最安静,也最冰冷的地方。叶子站在显微镜前,双眼布满血丝,手中的微调旋钮已经转到了极限。
视野里,那颗从林晓曼直肠胶囊中提取出的白色粉末,正在高倍光学显微镜下呈现出令人震惊的结构。那不是普通的淀粉颗粒,而是一种经过高度提纯和化学改性的聚合物。
“苏瑶,你过来看。”叶子头也不抬地说道。
苏瑶凑了过来,看到显微镜下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珊瑚,又像大脑沟回。”
“这是‘普鲁士蓝’的变种合成物。”叶子放下目镜,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兴奋,“一种极其罕见的工业颜料,通常用于高端油画修复,或者在特定的化学实验中作为催化剂载体。”
“油画修复?”苏瑶立刻联想到了什么,“你是说,这和那个江建华有关?”
“不仅仅是有关。”叶子转身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份资料,“江建华不仅是副院长,他还是国内知名的古典油画修复专家。二十年前,他曾在欧洲留学,专攻伦勃朗作品的修复。而‘普鲁士蓝’,正是伦勃朗晚期作品中常用的一种颜料。”
“二十年前……”苏瑶喃喃自语,“叶哥,你的意思是,这起案子不仅仅是为了杀人灭口,还牵扯到了二十年前的旧案?”
“不仅如此。”叶子打开电脑,调出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份旧报纸扫描件,标题是:《天才画家离奇坠楼身亡,警方排除他杀可能》。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黑白遗照,虽然像素不高,但那眉眼间的轮廓,竟然与眼前的江建华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个人叫江建业,是江建华的双胞胎弟弟。”叶子指着照片,“二十年前,他是江城最有前途的青年画家,但在他的作品即将在欧洲开展览的前夕,他从画室的楼顶坠落身亡。警方认定为酒后失足。”
“双胞胎?”苏瑶惊讶地看着叶子,“那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江家对外宣称只有一个儿子。”叶子关闭了照片,“江建华从小就活在弟弟的阴影下。弟弟是天才画家,而他,资质平庸。父亲去世后,母亲改嫁,继父带过来的江建华备受冷落。直到弟弟死后,他才得以继承家业,并以‘江建华’的身份生活。”
“所以他杀了弟弟?”苏瑶问。
“当时警方是这么认为的,但没有证据。现场是个密室,窗户锁着,门是反锁的,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而且,江建华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他正在外地参加比赛。”叶子揉了揉太阳穴,“但林晓曼的死,让我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什么细节?”
“普鲁士蓝。”叶子走到白板前,在“J”的全世界只有不到五家实验室能生产。而江建华,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这种颜料有一个特性——它遇血会变色。”
“遇血变色?”
“对,会变成深红色,像血一样。”叶子指了指林晓曼的尸体,“凶手在分尸后,用这种颜料溶液清洗了尸块,一方面是为了掩盖血迹,另一方面……是为了在特定的光线下,让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色’效果。这和他的艺术理念《破碎的重生》是吻合的。”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他杀人啊。”苏瑶有些沮丧,“如果他只是提供了颜料,那最多算是包庇或者协助毁灭证据。”
“不,还有更直接的证据。”叶子从证物柜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片从化工厂提取的塑料片,“还记得这个吗?上面写着‘第一块’。”
“当然记得。”
“技术科刚刚反馈,这片塑料片的材质,和二十年前江建业画室里的一块地板革成分完全一致。”叶子的目光变得锐利,“凶手不仅是在杀人,他是在‘重演’当年的现场。他在用林晓曼的身体,拼凑出二十年前那场‘意外’的真相。”
上午8:00,江城艺术学院
一夜未眠的叶子带着苏瑶再次来到了艺术学院。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江建华的办公室。
江建华昨天晚上虽然带走了江文博,但并没有离开江城。根据线报,他今天早上八点半有一个重要的学术讲座。
“叶法医,我们要怎么进去?”苏瑶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长办公室大门,“没有搜查令,我们不能硬闯。”
“不需要硬闯。”叶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我是来送检材的。江副院长不是一直对我们警方的鉴定速度有意见吗?我亲自送过来,顺便请教几个关于颜料的问题。”
苏瑶立刻会意,配合地拿出一份文件:“对,关于林晓曼案发现场的化学残留,我们需要和院方专家进行技术交流。”
两人顺利地进入了办公楼。
江建华的办公室在四楼,门牌上写着“副院长室”。叶子敲了敲门。
“请进。”
江建华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透过门缝,叶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推门而入,江建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整理着讲义。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儒雅。
“叶法医,苏警官,稀客啊。”江建华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昨天晚上多有得罪,主要是那个学生太激动了,我怕他影响警方的判断。”
“江副院长客气了。”叶子没有握手,而是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上,“关于案发现场的化学残留,我们有些疑问想请教您。”
“请讲。”江建华示意秘书倒茶,然后坐回了椅子上。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硅酮油,以及一种改良版的普鲁士蓝颜料。这种颜料的配方非常独特,全球只有少数几家机构掌握。江副院长作为这方面的专家,能不能帮我们分析一下,这种颜料通常会用在什么地方?”
江建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闪烁了一下:“普鲁士蓝?这确实是一种古老的颜料。通常用在油画修复,或者……某些特殊的工业涂料中。至于配方,这属于商业机密,我不太方便透露。”
“是吗?”叶子冷笑一声,“但我们检测发现,这种颜料的分子结构中,含有一小段特殊的基因编码片段。这种片段,通常只存在于人类的……细胞组织中。”
江建华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叶法医,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