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11月12日，上午9:15
江城的深秋总是带着一种萧瑟的美感，梧桐叶铺满了街道，踩上去沙沙作响。但对于法医叶子来说，今天注定是个糟糕的日子。不仅因为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拧不出水的脏抹布，更因为他刚走进法医中心的解剖室，就被一股浓烈的化学试剂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叶哥，你可算来了！”助手李明一脸兴奋地从解剖台后探出头，手里挥舞着一份报告，“这案子绝了，我干了五年，没见过这么……有‘艺术感’的现场。”
叶子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走到不锈钢解剖台前。台子上盖着白布，白布上用红笔勾勒出一个人体轮廓，但那并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死者情况？”叶子问，声音平稳。
“女性，年龄25岁左右，身份还在核实。发现地点是城北废弃的‘红星化工厂’二号车间。报案人是个拾荒的，说里面‘有幅画’。”
叶子掀开白布。
解剖台上的景象让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他也微微蹙眉。这具女尸被极其精准地分成了七块，每一块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没有血迹，甚至没有残留的脂肪组织。更诡异的是，这七块尸块被按照人体结构，用特制的金属支架固定成了一个“人形”的展示架，像是一个现代行为艺术装置。
“分尸工具是高速切割机，切口平滑，没有试切创。”李明一边记录一边说，“但最奇怪的是，死者的内脏……全都不见了。头、躯干、四肢，就剩个空壳子。”
“头呢？”叶子问。
“在车间的另一头，和躯干分开放着。但面部被毁容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叶子戴上橡胶手套，俯下身，用镊子拨开颈部断面的肌肉组织。
“看这里。”他指了指颈椎连接处，“创口边缘有轻微的烧灼痕迹，这是高压电锯造成的。但创口内部，有极少量的……硅酮油。”
“硅酮油？那不是做隆胸假体用的吗？”李明愣了一下。
“或者是用来做模具的。”叶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凶手在分尸后，用某种含有硅酮的液体清洗过尸块，甚至……可能给尸块做过‘保养’。”
“保养？”
“为了延缓腐败，或者……为了某种特定的展示需求。”叶子站起身，环顾四周，“通知刑警队，苏瑶和赵队马上过来。这不仅仅是谋杀，这是一场挑衅。”
上午10:30，红星化工厂二号车间
这里曾是江城化工产业的骄傲，如今却是一片废墟。生锈的管道像蛇一样盘踞在天花板上，破碎的玻璃窗透进几缕惨白的阳光，照在满地的灰尘和那具恐怖的“人体装置”上。
刑警队长赵峰和探员苏瑶已经到了。赵峰是个光头，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苏瑶则是一身黑色冲锋衣，长发束成马尾，眼神犀利得像把刀。
“叶法医，你确定这不是什么变态艺术家的作品？”赵峰看着那具被拼凑起来的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要是发到网上，点击率得爆。”
“凶手是在向我们传递信息。”叶子指着尸块摆放的位置，“你看，尸体的左手被摆成了‘抓取’的姿势，指向车间的西北角；右手则是‘拒绝’的姿势，指向东南角。这不是随机的，这是某种指引。”
苏瑶走到尸块前，仔细观察：“叶哥，你看这个切口。虽然用了电锯，但凶手很小心地避开了所有的神经束和大的血管主干。这在法医学上是很难做到的，除非他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
“外科医生？”赵峰猜测。
“或者是经常接触尸体的人。”叶子补充道，“比如……同行。”
这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瞬。
“还有这个。”叶子走到放置头颅的地方。头颅被放在一个倒置的塑料桶上，面部血肉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五官。他在头颅旁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的塑料片，上面印着一行极小的黑字：“拼图游戏，第一块。——J”
“J？”苏瑶捡起塑料片，“凶手的代号？还是名字缩写？”
“不管是哪个，这都证明他是有预谋的，而且他还会继续。”叶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玩一个游戏，而我们，现在被拉下水了。”
下午2:00，法医中心解剖室
进一步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死者胃内容物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三唑仑，也就是迷奸药。”李明汇报道，“她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杀的。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但具体的致伤工具还没找到，颈部没有勒痕，也没有扼痕。”
“内脏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了空空的体腔。”叶子看着X光片，“胃、肝、脾、肾、肺……全部消失。凶手带走了它们。”
“带走内脏干什么？”赵峰不解，“卖器官？但这手法太招摇了，不符合器官贩卖隐蔽的特点。”
“不是为了卖。”叶子脑海中浮现出那具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尸块，“是为了藏匿。或者说，是为了销毁证据。”
“证据？”
“死者体内的某个东西，比她的命更重要。”叶子拿起死者的骨盆模型，“另外，我们在死者的直肠里，发现了一个微型胶囊。胶囊外壳是可降解材料，但在胃酸的作用下，外壳溶解了，里面的东西还在。”
他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密封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初步检测是面粉。”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我用碘酒试过了，不变色。如果是面粉，遇到碘酒会变蓝。这说明，这是一种淀粉含量极低的物质，或者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淀粉。”
“特殊处理的淀粉？”苏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能做伪装？”
“不仅能伪装，还能做……胶水。”叶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者是……拼图的粘合剂。”
他猛地转身，看向解剖台上的那具“人体装置”。
“赵队，苏瑶，立刻排查江城所有美术用品店、雕塑工作室，还有……蛋糕店。”
“蛋糕店？”
“做翻糖蛋糕的人，最擅长用特殊的食用胶水把各种部件粘合在一起，而且他们对人体的比例也很敏感。另外，三唑仑这种药，在夜场、酒吧很容易买到。我们要找的，可能是一个懂艺术、懂化学、甚至……懂烘焙的年轻人。”
下午4:00，江城艺术学院
根据死者身上的衣物碎片（一条高档定制丝巾，非地摊货），警方很快锁定了死者的身份——林晓曼，24岁，江城艺术学院雕塑系的研究生，家境优渥，平时独居。
苏瑶和叶子来到学院，找到了林晓曼的导师，一位姓吴的老教授。
“晓曼这孩子很有天赋，尤其是对‘解构主义’和‘人体美学’的理解，非常深刻。”吴教授痛心疾首，“她怎么会……怎么会遭这种罪？”
“她最近在做什么项目吗？”叶子问。
“有的。她正在准备毕业作品，题目叫《破碎的重生》。她想用一种非常规的材料，来表达人体在遭受创伤后的重组过程。”吴教授回忆道，“她提过一嘴，说想找一种‘能洗去一切污秽，只留下纯粹形态’的材料。”
“硅酮油。”叶子心中一动。
“对！就是这个词！她说硅酮油能完美地呈现那种质感。”吴教授说，“她还说，她找到了一个愿意赞助她材料的‘神秘买家’，是个很有品位的人，姓江。”
“姓江？”苏瑶立刻警觉起来，“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晓曼说对方很低调，不想被打扰，只通过邮件联系。”
晚上8:00，警局会议室
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图挂在白板上。
中心是林晓曼，周围连接着她的同学、老师、家人，以及那个神秘的“J”。
“技术科那边有进展了。”技术员小刘推门进来，“我们在化工厂的监控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虽然他戴了帽子和口罩，但步态识别系统比对出了一个结果。”
“谁？”
“江文博。23岁，江城艺术学院美术系毕业生，去年因为抄袭被开除，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更重要的是……”小刘顿了顿，“他是林晓曼的……前男友。”
“前男友？”赵峰拍案而起，“这就对了！情杀！肯定是这小子心胸狭隘，嫉妒林晓曼才华比他高，又找到了新欢，所以杀了她！”
“不一定。”叶子冷静地打断了他，“如果是单纯的情杀，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分尸、清洗、摆造型、留线索……这更像是一种‘仪式’。而且，江文博的体型偏瘦弱，林晓曼身高一米七二，体格健壮，他一个人很难制服她。”
“那也可能是趁其不备下药！”赵峰反驳。
“下药容易，搬运一具一百二十斤的尸体到废弃工厂，还要进行精细的分尸和清洗，需要一个相对固定的场所和充足的时间。”叶子指着白板上的地图，“而且，那个‘J’在现场留下的塑料片，材质是进口的高强度树脂，价格不菲。江文博刚被开除，经济拮据，买得起这种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