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一月二十八日,晚八点十七分
叶子从解剖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他揉着发酸的脖颈,白大褂上还沾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刑警队长赵峰打来的。
“叶法医,滨江花园A栋2301,现在能过来吗?”赵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急促,“现场很干净,太干净了。”
叶子看了眼表:“死者什么情况?”
“李建明,五十六岁,江城商业银行信贷部主任。妻子晚上七点回家发现他死在书房,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但问题在于……”赵峰顿了顿,“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死者本人有不在场证明?”叶子挑起眉。
“他妻子说,下午三点到五点,李建明在参加银行的视频会议,有十几个人能证明他当时活着。五点到六点,他开车去城南的咖啡馆见客户,咖啡馆监控拍到他进出。六点到六点四十,他在健身房锻炼,前台和两个私教都能作证。六点五十回到家,七点十分妻子发现他死亡。”
叶子快速心算:“从六点五十到家到七点十分死亡,只有二十分钟窗口期。妻子在家吗?”
“不在,妻子六点出门去超市,七点回来,有购物小票和超市监控。”赵峰的声音更沉了,“所以理论上,只有二十分钟的作案时间。但现场门窗从内反锁,没有闯入痕迹,尸体旁有个空茶杯,检测出氰化物残留。”
“我二十分钟后到。”叶子挂断电话,对旁边的助手李明说,“准备现场勘查箱,滨江花园。”
晚上八点四十三分,滨江花园A栋2301
电梯门打开,叶子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氰化物的典型气味。他皱了皱眉,这种挥发性毒物在空气中应该很快消散,除非剂量很大。
赵峰站在2301门口,脸色凝重。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米色家居服的中年女性,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纸巾——应该是死者的妻子王慧。
“叶法医,这是死者妻子王慧女士。”赵峰介绍道,“王女士,这是市局的法医叶子。”
叶子点点头,目光已经投向室内。这是一套装修考究的大平层,玄关处摆着一盆茂盛的绿萝,鞋柜整齐,地面一尘不染。太整洁了,整洁得不像刚刚发生过命案。
“我能先看看现场吗?”叶子问。
“当然,书房在这边。”王慧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引领着叶子穿过客厅。
书房约二十平米,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江城的夜景。李建明的尸体瘫坐在书桌后的皮质转椅上,头歪向一侧,嘴角有少量白色泡沫。桌上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底残留着少量褐色液体。
“发现时就是这样?”叶子戴上手套,俯身观察尸体。
“是的,我……我一推门进来,就看到他这样……”王慧别过脸去。
叶子注意到死者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却搭在书桌的抽屉把手上,姿势有些别扭。他轻轻抬起死者的右手,发现抽屉并没有锁。
“这个抽屉你们打开过吗?”
“没有,现场保护得很好。”赵峰说。
叶子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文件、印章和一些办公用品。但抽屉底部,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方形压痕,尺寸大约A4纸大小,但比周围干净,像是刚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王女士,您先生平时会从这个抽屉里取放什么东西吗?”
王慧想了想:“不太清楚,他的书房一般不让我进。可能是……文件?”
叶子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检查茶杯。杯子是普通的白瓷杯,杯壁上只有一个清晰的唇印。他将杯子放入证物袋,又仔细检查书桌。桌面上除了电脑、笔筒、台历外,最显眼的是一个精致的金色沙漏,里面的白沙已经流完,全部堆积在下半部分。
“这个沙漏一直在这里吗?”
“对,是建明去年从瑞士带回来的,说是银行年会发的纪念品。”王慧回答。
叶子拿起沙漏,在手里转了转。沙漏做工精致,上下两个玻璃球用黄铜包边,底座上刻着一行德文小字:“Die Zeit l?uft ab”(时间流逝)。他注意到沙漏的中间连接处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拧动过。
“叶哥,发现这个。”李明蹲在书桌旁的地毯上,用镊子夹起一根约三厘米长的黑色纤维,“像是羊毛。”
叶子接过纤维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证物袋。“门窗都检查过了?”
“全部从内部反锁,没有撬动痕迹。”苏瑶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勘查记录本,“阳台的门也是锁着的,二十三楼,从外面爬上来几乎不可能。”
叶子走到窗边。落地窗关得很严实,锁扣完好。他注意到窗框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划痕是新的。”他用手电筒照着,“宽度约两毫米,深度很浅,像是某种金属工具留下的。”
“会不会是装修时留下的?”赵峰问。
“划痕边缘很锐利,没有氧化痕迹,应该是最近几天形成的。”叶子又检查了其他几扇窗,都没有类似痕迹。
晚上九点三十,客厅
王慧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但手在微微发抖。叶子在她对面坐下,李明打开录音笔。
“王女士,能详细说说您今天下午的行程吗?”
王慧深吸一口气:“我下午两点出门,去美发店做头发,大概四点半结束。然后去商场逛了逛,六点到超市买东西,七点回到家。这些地方都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您和您先生最近关系怎么样?”
“我们……我们结婚二十八年了,感情一直很好。”王慧低下头,“建明工作忙,经常加班,但我很理解他。他这个人没什么不良嗜好,就是喜欢收藏手表。”
“手表?”
“对,他书房里有个保险柜,专门放他的收藏。”王慧指向书房,“密码只有他知道。”
叶子记下这一点,又问:“您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波动,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王慧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最近……他压力好像很大。有几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他在书房里一个人坐着发呆。我问过他,他只说工作上的事。”
“具体是什么工作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