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银行的一笔贷款出了问题，但他不肯多说。”王慧擦擦眼角，“上周二晚上，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很不好，还摔了杯子。我从没见他发那么大火。”
叶子看了眼赵峰，后者点点头，表示会去查银行的业务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叶子身体微微前倾，“您今天回家时，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比如苦杏仁味？”
王慧愣住了：“苦杏仁？没有，我就闻到他书房的烟味。建明偶尔会在书房抽烟，虽然医生让他戒……”
“烟味？”叶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您先生抽烟？”
“偶尔，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两根。”
叶子立刻起身返回书房。他重新检查书桌，在笔筒旁边发现了一个水晶烟灰缸，里面很干净，没有烟蒂。
“烟灰缸洗过？”
“我每天都会清理。”王慧跟过来，“建明对卫生要求很高，书房必须一尘不染。”
叶子用镊子从烟灰缸底部夹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对着光仔细观察：“这不是烟灰。”
“那是什么？”
“像是某种……化学残留。”叶子将粉末放入证物袋，“需要回实验室分析。”
晚上十点二十，法医中心解剖室
李建明的尸体被运送回来。叶子换上手术服，开始尸检。
“体表无明显外伤，眼睑结膜有针尖状出血点，口唇黏膜呈樱桃红色，这些都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体征。”叶子一边操作一边口述记录，“李明，取胃内容物和血液样本，做毒理筛查。”
解剖刀划开胸腔，内脏暴露在无影灯下。叶子仔细观察：“呼吸道黏膜有明显充血和水肿，这是吸入性中毒的特征。但奇怪的是……”
“什么奇怪？”李明凑过来。
“如果是通过茶水摄入氰化物，消化道应该有更明显的腐蚀痕迹。但你看他的食道和胃黏膜，虽然也有损伤，但程度和呼吸道差不多。”叶子用解剖针指着，“这意味着，他可能同时通过吸入和摄入两种途径中毒。”
“凶手下了双重保险？”李明惊讶。
“或者有别的用意。”叶子继续检查，当打开颅腔时，他的动作停住了，“李明，你看这里。”
在死者的大脑额叶部位，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周围组织有轻微水肿。
“这是……注射痕迹？”
“非常细微的注射点，针头应该很细。”叶子小心地取样，“位置很刁钻，从头顶发际线处刺入，几乎不会留下外部痕迹。”
李明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凶手先给死者注射了某种药物，然后让他喝下有毒的茶？可这得多复杂啊。”
“复杂，但必要。”叶子直起身，脱下手套，“如果只是喝茶中毒，死亡时间会有一定延迟。但如果先注射药物让死者失去行动能力，再灌下毒茶，就能精确控制死亡时间。”
“控制死亡时间？”李明不解，“为什么？”
“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叶子走到白板前，开始画时间线，“李建明六点五十到家，七点十分被发现死亡。这二十分钟里，凶手要完成进入现场、制服死者、注射药物、灌毒茶、清理痕迹、离开现场这一系列动作，几乎不可能。”
“除非……”李明恍然大悟，“死亡时间根本不是七点十分！”
“对。”叶子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时间点，“健身房监控拍到他六点四十离开，开车回家需要十分钟，所以他应该是六点五十到家。但如果他在健身房就已经被注射了药物呢？药物有延迟发作的特性，等他到家后才毒发身亡。这样，凶手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为案发时，凶手本人正在别处，有证人作证。”
“可健身房那么多人，怎么注射？”
“私密空间，比如更衣室、淋浴间，或者……”叶子顿了顿，“凶手可能是他熟悉且信任的人，让他毫无防备。”
李明想起什么：“叶哥，那个沙漏的检验结果出来了。中间连接处有微量的乙醚残留，底座内部发现了微型注射装置的碎片。”
叶子眼睛一亮：“沙漏是凶器的一部分。上下半球可以分离，里面藏有注射装置。当沙漏倒转，沙子流完的瞬间，装置触发，射出麻醉针。李建明有把玩沙漏的习惯，凶手算准了时间。”
“那氰化物呢？怎么让他喝下去的？”
“茶。”叶子回到解剖台，指着死者的口腔，“他的牙齿缝里有一点茶叶残渣，但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我让技术科化验了杯子里的茶渣，是普洱。但王慧说，李建明只喝龙井。”
“所以茶是凶手泡的？”
“而且是提前泡好带过来的。”叶子分析道，“凶手在健身房用沙漏装置给李建明注射麻醉剂，等他意识模糊开车回家，凶手尾随进入。这时李建明已经半昏迷，凶手强迫他喝下毒茶，然后布置现场，伪装成自杀或意外。”
“门窗反锁怎么解释？”
“这就是那道窗框划痕的用处。”叶子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凶手离开时，用一根细铁丝从外面勾住锁扣，拉上窗户。二十三楼的高度，从楼下用带钩的长杆可以做到。划痕就是钩子留下的。”
整个作案过程在叶子脑海中逐渐清晰：一个精心设计的双重毒杀，利用时间差制造完美不在场证明，再通过密室诡计掩盖进出痕迹。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动机。
“赵队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叶子问。
李明看了看手机：“刚发来消息。银行那边确实有问题，李建明经手的一笔三千万贷款，借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钱批下去不到一个月，公司就注销了。”
“三千万……”叶子沉思，“够很多人铤而走险了。”
“还有，技术科恢复了李建明电脑里的一些加密文件。”李明压低声音，“里面有不少转账记录，收款方都是海外账户。看样子，李建明不只是违规放贷那么简单，可能涉嫌洗钱。”
叶子脱掉手术服，洗了手：“走，去银行。我要看看这位信贷部主任，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走出解剖室时，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叶子看了眼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
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