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日,上午八点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王慧脸上。她坐在椅子上,手腕被铐在桌面的固定环上,姿势有些别扭。叶子隔着单面玻璃观察她,赵峰和苏瑶正在里面进行第一轮讯问。
“你承认杀害李建明,作案手法是在健身房储物柜涂抹氰化物粉末?”赵峰的声音通过监听器传来。
“是。”王慧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提前一天去健身房,用他的备用钥匙打开柜子,在内侧涂了粉末。他锻炼完出汗,开柜时手掌接触到毒药。氰化物可以通过皮肤吸收,但发作会比较慢。”
“你从哪弄到的氰化物?”
“李建明自己就有。”王慧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他收藏化学品,说是什么‘兴趣爱好’。书房里有个上锁的柜子,里面有不少危险品。钥匙在他书桌的暗格里,我早就知道了。”
苏瑶记录着:“你确定氰化物是皮肤接触致死?”
“确定。”王慧嘴角勾起一丝奇怪的笑,“我查过资料,氰化物皮肤接触致死量是100毫克。我涂了至少200毫克。”
叶子在观察室里皱眉。氰化物皮肤接触确实可以致死,但李建明尸检时,血液中的氰化物浓度高达致死量的三倍。如果是单纯的皮肤接触,这个浓度偏高了。
而且,李建明手上并没有检测到氰化物残留。如果真如王慧所说,她是涂在储物柜内侧,李建明开柜时手掌接触,那至少会在手掌皮肤检测到微量残留。但技术科的报告显示,李建明手掌干净,只在右手食指指甲缝发现了碳纤维。
“她在说谎。”叶子通过通话器对赵峰说。
赵峰不动声色,继续问:“沙漏里的麻醉针是怎么回事?”
“那个……是意外。”王慧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慌乱,“我本来想用沙漏里的机关确保万无一失,但放针的时候没弄好,针头卡住了。我以为机关失效了,就没管。”
“但我们在沙漏里发现了触发装置的碎片,还有乙醚残留。”
“我不知道什么乙醚。”王慧摇头,“我就放了一根针,针尖涂了氰化物。想的是如果储物柜的毒没起作用,他倒沙漏的时候针会射出来。”
逻辑看似合理,但和物证对不上。沙漏里的乙醚残留量不大,但确实存在。如果是涂了氰化物的针,应该有氰化物残留才对。
“继续审。”叶子离开观察室,去了技术科。
上午九点半,技术科实验室
“叶哥,你来得正好。”李明指着电脑屏幕,“李建明血液的毒理分析有新的发现。除了氰化物,还有一种物质——硫代硫酸钠。”
“硫代硫酸钠?”叶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氰化物解毒剂?”
“对,临床上用于氰化物中毒的急救用药。”李明调出分子结构图,“但李建明体内的硫代硫酸钠浓度很低,不到治疗剂量的十分之一。而且,它出现在血液里,不是在胃里。”
“你的意思是,他在中毒前,或者中毒同时,被注射了少量解毒剂?”
“更像是在中毒后。”李明分析,“硫代硫酸钠的半衰期很短,注射后很快会代谢。根据浓度反推,他可能在死亡前半小时左右被注射了微量解毒剂。”
叶子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凶手先给李建明注射微量解毒剂,延迟氰化物的致死时间,确保他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死亡。
但王慧的供述里没有提到注射。
“白色药片的化验结果呢?”叶子问起从陈建出租屋找到的无标签药片。
“出来了,是二甲基汞。”李明脸色凝重,“一种有机汞化合物,剧毒。无色无味,可以通过皮肤吸收,少量就能造成中枢神经系统损伤,严重时会导致瘫痪、失明、死亡。”
“慢性毒药?”
“对,中毒症状会在数周到数月内逐渐出现。初期是手脚麻木、视力模糊,然后是行走困难、言语障碍,最后是器官衰竭。”李明翻看着资料,“如果长期小剂量接触,中毒过程可以持续一年以上。”
叶子想起李建明妻子提到,李建明最近情绪低落、失眠,还去看过神经内科。医生诊断是压力过大,开了些安神药。
“陈建为什么会有这种药?”苏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结束了第一轮审讯。
“可能是用来杀人的。”叶子说,“或者,已经用了。”
“你觉得李建明也被下了这种毒?”
“有可能。”叶子拿起化验报告,“如果李建明在死前已经中毒,那王慧的氰化物杀人,可能只是最后一击。”
“双重谋杀?”苏瑶倒吸一口凉气,“两个人,用两种不同的毒,都想杀同一个人?”
“或者,一个人用慢性毒药,另一个人等不及了,直接用氰化物。”叶子走向门口,“我要重新尸检。”
上午十点,法医中心解剖室
叶子再次打开李建明的胸腔。这次他重点检查神经系统和内脏器官。
在放大镜下,他观察到死者脑部有轻微的胶质增生,这是慢性中毒的迹象。肝、肾组织切片显示细胞有轻微的空泡变性,也是重金属中毒的特征。
“取头发样本。”叶子对李明说,“做分段分析,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毒物。”
头发可以记录人体长期的重金属暴露情况。每厘米头发大约对应一个月的生长周期。通过对头发分段化验,可以推断出中毒的时间线。
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最严重的汞富集在发根2-3厘米处,对应最近两到三个月。”李明指着色谱图,“发梢部分也有微量汞,但浓度低得多。这说明他最近两三个月接触了大量汞化合物,之前也有长期低剂量接触。”
叶子算了一下时间:“两三个月前,正好是陈建离职后不久。而陈建的车祸发生在三个月前。”
“陈建在离职前就开始给李建明下毒?”苏瑶推测。
“或者,离职后。”叶子说,“陈建被开除,怀恨在心,用慢性毒药报复。但为什么又突然改用氰化物?”
“可能他发现李建明察觉了。”苏瑶说,“李建明去看神经内科,虽然医生没诊断出中毒,但他自己可能起了疑心。陈建怕事情败露,就下狠手。”
“那王慧呢?她知不知道陈建在给李建明下毒?”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叶子沉思,“除非……她不知道陈建的计划。或者,她和陈建不是一伙的。”
审讯室里,王慧对慢性中毒的事一无所知。
“汞?什么汞?”她一脸茫然,“我只用了氰化物。”
“你丈夫最近有没有身体不适?比如手脚麻木,视力模糊?”赵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