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上午九点
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天空。投影屏上并列着张明远案的照片和那条神秘短信的截图。
“第二日,贪婪者将吐出他吞下的一切。”赵峰念出短信内容,“今天就是第二天。如果凶手按计划行动,今天还会有一个人遇害。”
“目标是‘贪婪者’。”苏瑶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什么是贪婪者?贪财?贪权?还是贪图其他东西?”
“贪婪是七宗罪之一。”叶子翻阅着张明远的资料,“按照宗教传统,七宗罪的排序是:骄傲、贪婪、色欲、暴怒、懒惰、暴食、嫉妒。如果凶手按这个顺序作案,那第一天是骄傲,第二天是贪婪,第三天就应该是色欲。”
“所以凶手的目标是犯下七宗罪的人?”李明插话,“那张明远是骄傲,下一个是贪婪……我们怎么知道谁会成为目标?”
“凶手有筛选标准。”叶子站起身,“张明远的罪证很具体——学术抄袭、压榨学生。凶手一定掌握了确凿证据,才把他列为‘骄傲’的审判对象。那‘贪婪’的审判对象,也一定有具体的罪行。”
赵峰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脸色骤变:“城南别墅区,锦江花园17号。户主陈志刚,五十八岁,江城银行行长。保姆早上发现他死在书房,现场……你们最好自己去看。”
上午十点二十分,锦江花园17号
这是一栋三层别墅,装修奢华得像宫殿。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在晨光中闪耀,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空气中的死亡气息。
书房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志刚瘫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后,眼睛睁得很大,嘴也张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的面前,书桌上、地毯上、甚至墙上,到处都洒满了红色的碎片。
不是血,是钱。
百元大钞被剪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像一场诡异的红雨,覆盖了整个房间。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万现金被这样毁掉。
但真正令人作呕的,是陈志刚的嘴——被强行撑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下巴几乎脱臼。从喉咙到口腔,塞满了金色的东西。
“这是……”苏瑶捂住嘴。
“金箔。”叶子戴好手套,小心地凑近观察,“纯度很高的金箔,被卷成细条,塞满了整个食道和口腔。”
墙上有用金箔碎片拼出的字:
“第二日,贪婪者将吐出他吞下的一切。”
和短信内容一字不差。
“死亡时间?”赵峰问。
“初步判断,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叶子检查着尸体,“和陈明远的死亡时间有重叠。如果是一个人作案,时间很紧。”
“能确定死因吗?”
叶子轻轻按压死者的颈部:“舌骨完好,没有勒痕。但你看他的眼睛——”他翻开死者的眼皮,“结膜有密集的出血点,这是窒息的特征。但不是外部压迫造成的窒息,而是……”
他示意李明帮忙,两人将尸体放平。叶子用解剖剪小心地剪开死者的衬衫。
在胸口的位置,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胸部按压。”叶子判断,“凶手用膝盖或者重物压迫死者的胸部,导致呼吸肌无法工作,窒息而死。这种手法不会留下明显外伤,但会留下内部损伤。”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折磨。”叶子直起身,“窒息死亡很痛苦,意识清醒但无法呼吸。凶手想让死者慢慢感受死亡的降临。”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叶子开始仔细勘查现场。金箔塞满了死者的口腔和食道,但胃里呢?他想起张明远心脏里的异物。
“通知法医中心,准备解剖。”叶子说,“我要知道胃里有什么。”
下午一点,法医中心解剖室
陈志刚的胸腔被打开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不是腐败的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酸液、胆汁和金属的味道。
胃部异常膨大,像一颗随时会爆的气球。叶子小心地切开胃壁,里面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胃里塞满了金箔,卷成小卷,密密麻麻,像某种怪异的金色虫卵。除了金箔,还有十几颗未经切割的钻石,最大的有鹌鹑蛋大小。
“我的天……”李明喃喃道。
“这些钻石,”叶子用镊子夹起一颗,在灯光下观察,“净度很高,至少值几十万一颗。全部加起来……”
“上千万。”苏瑶说出了那个数字。
叶子继续解剖。在金箔和钻石的缝隙中,他发现了一些纸片碎片。小心翼翼地取出后,拼凑起来,是一张瑞士银行的存款凭证复印件,金额:五千万美元。
“他在吞下证据。”苏瑶反应过来,“凶手强迫他吞下自己的赃物?”
“或者是他自己吞的。”叶子说,“在被杀死前,他可能试图销毁证据。但凶手阻止了他,然后强迫他吞下更多。”
胃内容物的化验结果显示,除了金箔和钻石,还有少量安眠药成分。
“他被下了药,失去反抗能力,然后被塞满这些东西。”叶子分析,“窒息死亡需要时间,凶手可能一直在旁边看着。”
解剖继续进行。当打开颅腔时,叶子再次发现了异常——大脑额叶区域,有几个微小的出血点,排列成特定的图案。
“这个图案……”李明用相机拍下特写,“和张明远手掌上的符号很像!”
叶子仔细对比。确实,虽然大小和位置不同,但基本结构一致:一个圆形,内部有三个相交的三角形,周围有一些看不懂的字符。
“这是一种标记。”叶子肯定地说,“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标记,就像在物品上打上烙印。”
“邪教标记?”
“或者个人标志。”叶子洗净手,“凶手在宣示所有权,就像艺术家在自己的作品上签名。”
下午三点,案情分析会
两个案子被并案调查。白板上画出了详细的时间线和关系网。
“张明远,宗教学教授,罪名:骄傲(学术抄袭)。死亡时间:七月六日晚十点到七月七日凌晨一点。地点:圣心教堂。手法:心脏被取出清洗后放回手中。标记:左手掌心符号,大脑额叶出血点。”苏瑶汇报。
“陈志刚,银行行长,罪名:贪婪(巨额贪污)。死亡时间:七月六日晚十一点到七月七日凌晨一点。地点:自家书房。手法:被金箔、钻石等赃物塞满口腔食道,胸部压迫窒息。标记:大脑额叶出血点(相同图案)。”
“死亡时间重叠,作案手法不同,但标记相同。”赵峰总结,“是同一个人作案,还是有同伙?”
“我更倾向同一个人。”叶子说,“凶手有能力设计复杂的仪式,不会轻易把‘作品’交给别人完成。但他一定提前做了充分准备——了解目标的罪证、掌握他们的行踪、设计独特的死亡方式。”
“那时间怎么解释?两个地点相距十五公里,死亡时间窗口只有两小时。他要在教堂杀死张明远、取出心脏、清洗、布置现场,然后赶到别墅区,制服陈志刚、强迫他吞下赃物、压迫致死、布置现场……这几乎不可能。”
“除非死亡时间判断有误。”叶子看着尸检报告,“或者,凶手用了某种方法,延迟或加速了死亡过程。”
他想起张明远心脏里的异物,还有陈志刚胃里的安眠药。
“凶手可能用了药物控制死亡时间。”叶子说,“给张明远注射某种药物,让他在一定时间后死亡。这样凶手就有时间在张明远死亡前去别墅区杀陈志刚。”
“什么药能做到这一点?”
“很多。”叶子在白板上写下一串药名,“神经毒素、心脏毒素,有些可以精确控制发作时间。但需要专业的药理学知识和获取渠道。”
“张明远的研究生林晓,”苏瑶提醒,“她是学宗教的,可能不懂药学。但有没有可能,她有同伙?”
“或者,”叶子提出另一种可能,“凶手不是林晓,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人精通药学、解剖学,还有宗教知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技术科的小王急匆匆进来:“赵队,圣心教堂钟楼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钟不是被人敲响的,是电子定时装置。我们在钟楼的机械室里发现了一个自制的电子触发器,设定在每天凌晨两点自动敲钟七下。”
“每天?”赵峰皱眉。
“对,程序设定从七月七日到七月十三日,每天凌晨两点敲七下。今天早上两点钟确实响了,我们有附近居民的证词。”
七月七日到十三日,正好七天。
“七天,七宗罪,七次审判。”叶子低声说,“凶手规划了一周的行动。”
“那今天就是第二天。”赵峰看向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四十分,“如果凶手按计划进行,今晚还会有命案。目标是……色欲。”
“色欲……”苏瑶思索着,“这个范围太广了。娱乐圈的人?嫖娼者?出轨者?”
“凶手的目标应该都有具体罪行。”叶子说,“张明远抄袭,陈志刚贪污。那‘色欲’的目标,也一定有明确的、可以被审判的罪证。”
李明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脸色一变:“叶哥,有发现。陈志刚的电脑恢复了部分数据,里面有个加密文件夹,全是……性爱视频。女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但不是他妻子。”
“谁?”
“一个叫周婷婷的年轻女孩,二十一岁,江城艺术学院的学生。”李明调出资料,“陈志刚长期包养她,还给她买了房子。但三个月前,周婷婷自杀了,从宿舍楼跳下来的。学校说是学习压力大,但……”
“但可能另有隐情。”叶子接话,“如果陈志刚强迫她发生关系,或者做了什么导致她自杀,那这就是‘色欲’的罪证。”
“可陈志刚已经死了。”
“陈志刚是贪婪,不是色欲。”叶子纠正,“色欲的目标,可能是另一个有类似罪行的人。”
就在这时,苏瑶的手机也响了。她接听后,表情变得古怪。
“刚接到报案,市立医院有个病人很奇怪。男,四十五岁,昨晚被送到急诊,症状是……下体严重撕裂伤,大出血。但他拒绝报警,也拒绝说明受伤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