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只有哭声，周明的哭声，和那些冤魂的哀嚎混在一起。
突然，一声枪响。
是周明的枪。他带进来了第二把枪。
“周明！不要！”
又是一声枪响。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灯光突然亮了。迷宫的灯光恢复正常。
叶子看到了周明。他躺在一面镜子前，胸口有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他的手还握着枪，枪口对着自己的胸口。
自杀了。
而沈梦和丽莎，不见了。
镜子迷宫里，只剩下无数个周明的尸体，在无数面镜子里，重复着死亡。
晚上九点，老剧场外
救护车带走了周明的尸体，虽然已经没救了。叶子站在雨中，看着剧场破旧的门面，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布置了一切，却还是让沈梦得逞了。她没亲手杀人，但她逼得周明自杀。用镜子，用声音，用心理战术，完成了第二次“审判”。
“叶哥，沈梦和丽莎跑了。我们在迷宫后面发现了一个暗门，通向下水道。她们从下水道跑了，追不上了。”苏瑶汇报，声音里满是沮丧。
“她们计划好了退路。这里只是舞台，演完就撤。”
“那现在怎么办？”
“查沈梦的所有关系网，查丽莎的真实身份，查她们可能去的地方。另外，保护大桥事故的其他相关者。沈梦的复仇名单，可能不止杨天宇和周明。”
“还有谁？”
“当年的事故调查组，施工方，监理方，所有可能知情但隐瞒的人。沈梦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叶子想起沈梦的日记：“让镜子开口，说出真相。”
她要用死亡，让每一个沉默的帮凶开口。用他们的命，祭奠她父亲和那些死者。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十月三十一日，凌晨三点，法医中心解剖室
周明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叶子开始尸检。
“死者男性，四十岁，身高175厘米，体重80公斤。致命伤是胸部枪伤，子弹从胸口射入，击中心脏，当场死亡。射击距离很近，不超过十厘米。是自杀。”
他检查周明的手：“右手有火药残留，确实是开枪的手。但奇怪的是，他左手手腕上，有一个新鲜的针孔，里面有微量液体残留。”
“针孔？他死前被注射了什么？”
“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但可能是致幻剂或者镇静剂。沈梦可能在周明进入迷宫后，用某种方式给他注射了药物，降低了他的抵抗意志，促使他自杀。”
叶子继续解剖。在周明的胃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LSD，是杨天宇剂量的三倍。他死前产生了强烈的幻觉，那些“从镜子里爬出来的死人”，很可能就是药物作用下的幻象。
“沈梦用了三重手段：环境（镜子迷宫制造迷失感）、声音（冤魂录音制造恐惧）、药物（LSD制造幻觉）。三管齐下，彻底摧毁了周明的心理防线。在这种情况下，自杀几乎是必然的。”
“但沈梦为什么不亲手杀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
“仪式感。她要的不是简单的死亡，是‘审判’。要罪人自己认罪，自己走向死亡。这样，死亡就成了赎罪，成了正义的一部分。她把自己当成了法官，而不是刽子手。”
叶子检查周明的背部。和杨天宇一样，他背上也有一个纹身，但位置不同，在肩胛骨中间。图案也是一面破碎的镜子，但在紫外线下，显示的是一份文件——当年事故调查的虚假报告，有周明的签名。
“她把证据纹在了他身上。让他永远背着这个罪，死了也背在身上。”
“疯狂……”
“是偏执。十年复仇，已经让她心理扭曲了。但她很聪明，知道法律的漏洞，知道怎么用心理学杀人，怎么不留证据。杨天宇的案子，我们可以起诉她谋杀，但证据链不完整。周明的案子，她根本没动手，理论上不构成谋杀罪。最多是教唆自杀，但教唆的证据也很难找。”
叶子脱下手套。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叶哥，沈梦的资料有发现了。”苏瑶拿着平板电脑进来，“她不是一个人。她加入了一个组织，叫‘镜子协会’，是一个跨国的心灵控制研究组织，专门研究用镜子、光线、声音进行心理暗示和操控。协会有很多成员，包括心理学家、催眠师、魔术师、甚至神经科学家。”
“丽莎也是成员？”
“对。丽莎的真名叫李晓雅，是美籍华人，心理学博士，专攻镜像疗法。她和沈梦在美国认识，之后一直合作。‘镜子协会’信奉一个理念：世界是一面镜子，你是什么，镜子里就是什么。所以要净化世界，就要净化人心。而净化人心的方式，就是让罪人面对自己的倒影，在镜像中忏悔，然后……消失。”
“邪教。”
“对。而且他们很有钱，资金来源不明，但数额巨大。沈梦能买下老剧场，能定制那些镜子，能搞到LSD，都靠协会的支持。”
“协会的总部在哪？”
“不知道。但沈梦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当年事故调查组的组长，王建国。他现在是市建设局的副局长，当年就是他压下了真相，说事故是施工问题，不是设计问题。”
“王建国家在哪？”
“在市委大院，安保很严。但沈梦能进杨天宇的家，能进周明的公司，也能进王建国的家。”
“联系王建国，警告他，保护他。”
“已经在联系了。但王建国不接电话，他秘书说他出差了，去北京开会，三天后回来。”
“三天……沈梦可能会在他回来前动手。查他家的地址，派人二十四小时蹲守。另外，查他家人，他妻子，孩子，所有可能成为目标的人。”
“明白。”
叶子走出解剖室，站在走廊的窗前。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的。这个城市，在镜子的倒影中，藏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罪。
杨天宇死了，周明死了，但沈梦还在继续。她要用更多的镜子，照出更多的罪，完成更多的审判。
而他，要赶在她之前，阻止下一个死亡。
镜子不会说谎。
但镜子也不会说话。
能说出真相的，只有活人。
而活人，往往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