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练字的纸笔还在吗?”
“在值班室。已经封存了。”
“去值班室。”
凌晨五点,值班室
值班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毛笔、砚台、墨块、宣纸。还有几本字帖,都是楷书大家的。
叶子拿起毛笔,笔尖很新,像是刚用过。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
“他死前在练字。”
“练的什么?”
叶子翻开桌上的宣纸。最上面一张,写着一个字:
“悔”
墨迹很重,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情绪激动。
“悔什么?”
不知道。但老陈在死前,在写“悔”字。是忏悔,还是后悔?
叶子继续翻看。
“古人云: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然余谓:骨可画,心不可知。画骨易,画心难。故画骨者,画其形也;画心者,画其魂也。形易朽,魂长存。——《画骨笔记》”
“《画骨笔记》?谁写的?”
“查不到出处。但看文风,像是现代人仿古写的。”
叶子注意到,在“画骨者,画其形也”这句话旁边,老陈用红笔批注:“形亦不可画。形为皮囊,皮囊下皆是罪。”
罪。又是罪。
“老陈的心理状态不太对。他可能知道什么,或者参与了什么。”
“叶哥,”李明在床下有了发现,“这里有个铁盒子,上锁了。”
盒子不大,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锈迹斑斑。锁很小,但很结实。叶子用工具撬开。
盒子里没有饼干,只有几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份折叠的报纸,还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三个年轻人,站在殡仪馆门口,笑着。中间那个,是年轻时的老陈。左边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右边一个,身材高大,表情严肃。
照片背面写着:“1985年夏,于江城殡仪馆。左起:陈明、张文书、李国强。”
“陈明是老陈,张文书和李国强是谁?”
“张文书是现在的馆长,李国强是副馆长。他们三个是同期进殡仪馆的,一起工作了三十年。”
叶子展开报纸。是1993年7月12日的《江城晚报》,头版标题是:“江城殡仪馆惊现无名尸骨,警方初步判断为医疗废物”。
报道内容很简单:殡仪馆在处理医疗废物时,发现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但骨头上有多处切割痕迹,像是解剖练习用的。骨架来源不明,警方介入调查,但最后不了了之。
“1993年7月12日。棺材画上的数字,7-12-23,不是2023年7月12日,是1993年7月12日。三十年前的同一天。”
“三十年前,殡仪馆出现无名骨架。三十年后,守夜人被剥皮刻骨。这之间肯定有关系。”
叶子打开笔记本。是老陈的日记,但记录得很零散,不是每天记,只有重要的事才记。
1993年7月12日:今天出事了。处理医疗废物时,发现一具骨架,很完整,但骨头上全是刀痕。张说是医学院扔的,但我知道不是。那骨头的颜色,是新鲜的,死不到一个月。我们三个人决定,埋了,不说。
1993年7月15日:埋在后山。但李不放心,说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张说不会,那里平时没人去。
1993年8月3日:做噩梦。梦见那具骨架从土里爬出来,问我为什么埋它。我说不出话。
1995年6月10日:张升馆长了。李升副馆长。我还是守夜人。他们让我继续守夜,说会照顾我。但我知道,他们怕我说出去。
2003年11月5日:又发现了。在医疗废物里,又是一具骨架,同样的刀痕。我们三个,又埋了。这是第二具。
2010年9月12日:第三具。李说不能再这样了,要报警。张不让,说会毁了一切。他们吵了一架。
2015年4月7日:李死了。车祸。但我觉得不是意外。他死前给我打电话,说有话要说,关于那些骨头。但没来得及说。
2023年11月10日:第四具。在停尸间。这次,骨头上刻了字:“第四个秘密,该揭开了。”我害怕。张说他会处理。但我知道,处理不了了。
2023年11月14日(昨天):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明天,轮到你了。骨头记得一切。”我知道,是时候了。
日记到这里结束。
叶子合上笔记本,心里发沉。三十年间,殡仪馆至少埋了四具来历不明的骨架。三个知情人:老陈、张馆长、李副馆长。李副馆长八年前“意外”死亡,老陈昨晚被杀,现在只剩张馆长。
“张馆长在哪?”
“在馆长办公室,我们的人看着。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昨晚在家睡觉,妻子可以作证。”
“带他回局里,详细问话。另外,查一下李国强八年前的车祸,看是不是真的意外。”
“是。”
叶子重新看那具无名骨架的旧报纸。骨头上有多处切割痕迹,像是解剖练习。但医学院处理教学用骨架,通常会登记,不会混在医疗废物里。而且,为什么要偷偷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