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看着周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会引爆炸药。
“叶哥,拆弹组需要时间。最少二十分钟。”苏瑶低声说。
二十分钟,足够周墨完成解剖,杀死张浩。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自首?”
“因为我的作品完成了。五件作品,对应五宗罪:贪、妒、怒、妄、痴。林小雨贪财,王浩然嫉妒,赵志刚愤怒,孙建国妄语,陈文渊痴迷。加上张浩的‘瘾’,六件,完美。完成后,我会去我该去的地方。我保证。”
“你该去的地方是监狱,是刑场。”
“也许吧。但至少,我的作品会留下。后人会研究,会思考,会警醒。这就够了。”
叶子沉默。他在权衡。如果强攻,周墨引爆炸药,所有人都会死。如果让他完成,他会自首,但张浩会死。
“叶警官,你还有一分钟考虑。一分钟后,如果你不退出,我就引爆炸药。反正我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作品,死了也无憾。”
手术台上,张浩的眼睛里流下眼泪。他在哀求。
叶子闭上眼睛。他不能看着一个人被杀,即使那个人是罪人。但也不能让所有人陪葬。
“我有个条件。”
“你说。”
“让我来取心脏。我是法医,我保证完整取出,不损伤。但你要保证,取出后,立刻停止,给他安乐死,不要让他痛苦。”
周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欣赏你的专业。请。”
叶子走向手术台。苏瑶想阻止,他摇了摇头。
他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刀很锋利,是那把古董解剖刀。刀柄上,刻着“周”字。
“叶警官,你知道吗,我曾祖父常说,解剖是一门艺术。刀要稳,心要静,眼要准。你能做到吗?”
叶子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刀尖对准心脏的位置。
张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充满恐惧,但还有一丝……感激。至少,不会痛苦了。
刀切下。很稳,很准。心脏完整地取出,放在托盘里,还在微微跳动。
周墨鼓掌:“完美。你是个优秀的解剖学家。”
“给他注射。”叶子放下刀。
周墨拿起一支注射器,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他注射进张浩的静脉。几秒后,张浩的呼吸停了,心跳停了。眼睛还睁着,但失去了神采。
“现在,放下遥控器,自首。”叶子说。
周墨看着张浩的尸体,又看看那些骨骼,最后看向叶子。他笑了,笑容解脱。
“好。我自首。”
他把遥控器放在地上,举起双手。
特警冲上去,给他戴上手铐。
叶子走到张浩的尸体前,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对不起,没能救你。”
“你救了他。”周墨被押着往外走,回头说,“你让他死得有尊严,死得有价值。他的骨骼,会成为一件伟大的作品,警示后人。这比在监狱里烂掉,或者吸毒过量死掉,有意义多了。”
“你无权决定他人的价值。”
“但总有人要决定。如果法律决定不了,就让艺术决定吧。”
周墨被带走了。叶子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充满了骨骼和死亡的工作室。
墙上的画,柜子里的骨骼,托盘里的心脏,还有手术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
艺术?科学?审判?谋杀?
界限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又一个人死了。以艺术的名义,以审判的名义,以救赎的名义。
而骨头记得一切。
骨头不会说谎。
但骨头也不会说话。
能说话的,只有活人。
而活人,往往选择沉默,或者,用杀戮代替语言。
叶子走出厂房。外面,夕阳西下,把废墟染成一片血红。
他抬头看着天空。明天,还会是新的一天。
但骨头里的罪,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在那里,沉默地,永恒地,记录着一切。
等待下一个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