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王大强从刘丹丹沙发旁的地板上醒过来。
他蹲着蹲着就睡过去了,刘丹丹的手到半夜才松开他的手指。
她还没醒,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睡相毫无偶像包袱,毯子被踢到腿弯那儿去了。
他把毯子拉回去掖好,轻手轻脚推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攥过他手指的手搭在沙发边缘,五根指头还微微蜷着。
下楼的路上他拨了李全的号,响了两声就接了,这人估计一宿没睡。
“帮我查个人,区教育局副局长,姓周。”
“周德平啊,这人我知道,小区里有两家业主在教育口上班的。”
“背后都挂着他的名字,你查他干嘛。”
“昨天打恬恬的那个男孩,他爷爷。”
李全那边安静了两秒,抽了口气才往下讲。
“大强你先别急着动手,有个事我本来想等你上班再跟你说的。”
“但既然你问了我就一块儿倒了。”
“说。”
“今早七点不到,那个打恬恬的男孩他奶奶就来了物业办公室。”
“我当时在前台签到,亲耳听见的。”
“来道歉的。”
“来威胁的,她站在前台拍着桌子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敢告到教育局去,你们物业公司的管理合同下季度就别想续签了。”
这句话从李全嘴里转述出来的时候王大强已经走到了小区的中心花坛。
脚步没停但牙根咬紧了。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被三个男孩按进泥坑里灌沙子。
一个成年女人当着老师的面扇了她一巴掌。
第二天不是上门赔礼,是跑到受害者的单位去放狠话。
打了你的孩子还要断你的饭碗。
“还有一件事。”
李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昨晚回去之后不放心,在业主群里翻了翻资料,查到周德平的户籍信息了。”
“他跟周正乾是堂兄弟,周文博管他叫堂叔。”
这条线一搭上去,王大强脑子里的那张网就从一根绳变成了一面墙。
周正乾在文化圈洗白文物,周德平在教育系统卡审批。
周文博在暗处养煞害人,冥叔在地下坐镇,一家子从地上到地下全占了。
恬恬在幼儿园挨的那顿打是不是巧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家的手已经伸到了他所有能够得着的人身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大强,你要干什么我不管,但周德平现在在区里说话算数,物业那几个人全得看他脸色。”
这话本来是在劝他别蹚浑水,但他三年前救过这人一命,现在连句实在话都不敢当面讲,只敢躲在电话里。
“你忙你的,这边我自己来。”
电话挂了,被顺手塞进兜里,右手摊开,手背上的青块比昨天又往腕子那边多爬了半寸。
老道长当时说这东西要是进了骨头就没法治,他量过,现在离骨头还隔着三指,按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两个月。
今晚周文博的饭局他必须去,不是为了吃饭,是要让那家伙知道他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动。
三年前还能一拳打断树枝,现在拧个瓶盖都得歇口气,真遇上点事,估计撑不过三回合。
巡逻路过B区和C区交界的绿化带。
“是你!”
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回头一看,树下站着个低马尾姑娘。
她穿白色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济世堂三个大字。
济世堂在业主群见过,是那家开了四十年的中医馆,专看疑难杂症,不过这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