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盛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被投入冰湖的石头。储能系统是整个光伏电站的核心，若是出了纰漏，不仅会影响供电稳定性，更会给欧洲联盟留下新的攻击口实，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谣言，很可能会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他拿起报告反复翻看，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像根针，扎得眼睛生疼。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距离泰国能源部的阶段性验收只剩15天，根本来不及重新采购设备，更别说等新的电解液配方了。
“我去趟实验室。”李家盛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脚步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撞到了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苏瑶追出来，把一个保温杯塞到他手里，杯身还带着温热，“里面是莲子百合羹，加了点冰糖，记得趁热喝，败败火。”她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我已经联系了国内的电池专家，清华的周教授说可以视频指导，让张助理把设备参数和环境数据整理好发过去，他们团队现在就待命。”
实验室里像个巨大的蒸笼，温度计显示室内温度高达38摄氏度，湿度计的指针更是指向了85%。技术人员们正围着储能柜忙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蓝色的工作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李家盛戴上安全帽，蹲在设备旁观察实时监测数据，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在地板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水渍。屏幕上的曲线忽高忽低，像条不安分的蛇，每一次波动都揪着人心。
他盯着屏幕上的热带气候参数，忽然想起苏瑶常说的“换个角度看问题”——她画画时遇到瓶颈，就会把画布倒过来，往往能发现新的构图思路。“如果我们不能改变电解液的稳定性，”李家盛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干燥而有些沙哑，“能不能换个思路，调整散热系统？”
“您的意思是……”旁边的工程师眼睛一亮，像是被点醒的灯。
“清迈的雨季虽然湿度大，但风速也高，尤其是傍晚。”李家盛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图，“我们可以在储能柜顶部加个导风槽，利用自然风形成对流散热，再配合半导体制冷片进行主动降温，双重保险。”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成本核算员，“这样改造，成本会增加多少？”
“最多5%，但能保证电池在45度高温下稳定运行，容量衰减可以控制在3%以内！”工程师迅速在计算器上敲打，眼睛越睁越大，“而且改造周期只要7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接下来的一周，李家盛几乎把实验室当成了家。折叠床就放在设备旁，累了就躺会儿，醒了就立刻投入工作，三餐都是苏瑶送来的热饭，有时是清迈当地的椰香饭配烤鸡肉，有时是她亲手做的番茄鸡蛋面，保温桶外面总裹着厚厚的毛巾，打开时还冒着热气。
苏瑶每天都会过来待上几个小时，有时带些新鲜的山竹和芒果，剥好装在保鲜盒里，用牙签插着递到每个人手里；有时帮着整理测试数据，把密密麻麻的表格做成清晰的图表，用不同颜色标注出关键节点；晚上就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看书，灯光调得很暗，怕打扰他工作，等他忙完一起回去。
有天深夜，李家盛盯着导风槽的三维模型发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苏瑶端着杯热牛奶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忽然指着模型的一个角落说：“你看这里，导风槽的角度太陡了，接近90度，风从这里进来会不会打旋？就像我画风景画时，山谷里的风遇到陡壁会回流一样。”
李家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猛地一拍大腿——果然！导风槽的入口角度设计成了85度，看似能最大化进风量，实则会导致气流在内部形成涡流，反而影响散热效率。他立刻让工程师调整角度，改成45度的缓坡设计。重新测试时，散热效率果然提升了8%，电池温度稳定下降了4摄氏度。
他看着苏瑶，忽然意识到，她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参数，却总能用艺术家对结构和空间的敏感，发现工程师们忽略的细节。就像她画素描时，总能精准地捕捉到物体最微妙的光影变化，那种对整体与局部关系的把握，竟是解决技术难题的关键。
验收那天，泰国能源部的官员亲自到场监督。当储能系统在模拟高温高湿环境下连续稳定运行24小时，容量衰减控制在3%以内时，所有人都鼓起了掌，掌声在实验室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灯泡都微微晃动。桑坤长老特意带来了村里自酿的米酒，用竹筒装着，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这杯敬光，也敬带来光的人。”米酒的香气混着汗水的味道，竟有种格外动人的温暖。
庆功宴结束后，李家盛和苏瑶沿着湄南河散步。夜色中的河面波光粼粼，岸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里，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长尾船驶过留下的水纹像银色的丝带，缓缓散开，又慢慢消失。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拂过，吹起苏瑶的长发，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苏瑶忽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到他面前：“给你的。”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色的袖扣，上面用激光雕刻着片小小的光伏板图案，边缘镶嵌着两颗清迈特有的蓝宝石，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阿雅的老师是做银饰的，我画了图纸让他帮忙做的。”她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像蒙了层薄纱，“她说，光不仅能照亮世界，还能温暖人心。”
李家盛把袖扣别在衬衫的袖口上，大小刚刚好。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她。苏瑶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晚风带着河水的气息拂过，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扬而宁静，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挑战，国际市场的竞争不会停歇，技术的迭代永远在路上。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并肩作战的温暖，有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翻不过的山。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光和暖，向着更远的前方，缓缓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