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联系了泰国本地的物流公司,他们有从港口到矿区的专线,运费比从欧洲进口低20%。”李家盛调出物流报价单,共享在屏幕上,“而且政府那边承诺,只要项目落地,前三年可以减免部分矿产税。”
解决了硅料的替代来源,李家盛重新调整了谈判策略。他带着新的方案再次找到坤柴,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吹散了些许紧张的气氛。“坤柴先生,我们可以帮你们优化供应链,把从欧洲进口的路线改成从马来西亚转运,”他调出物流方案,指着其中一条红色的路线,“这样海运成本能降低12%。另外,我们联合体内的电缆厂可以给你们供货,价格比你们现在的供应商低8%。”
他顿了顿,看着坤柴的眼睛,语气诚恳:“这样一进一出,你们的成本能降下来,我们的硅料涨幅也可以控制在10%以内,双赢。”
坤柴看着方案上的数字,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打,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脸上的强硬渐渐变成了犹豫。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小雨。“让我考虑一天。”他最终说,声音里的坚决已经松动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李家盛像上了发条的钟。白天跟进硅矿合作的审批流程,和泰国政府的官员反复沟通细节,确认勘探队的进场时间;晚上和联合体企业视频会议,协调设备转运和技术对接,王总那边已经开始安排设备装箱,张总在联系泰国的施工队,准备矿区的前期建设。
有次忙到凌晨三点,他趴在堆满文件的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各种数字和图表,硅料纯度、运输成本、汇率换算……直到被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惊醒。苏瑶端着杯热牛奶站在桌边,杯子外面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眼里带着心疼:“我给你热了牛奶,加了点蜂蜜。”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蝴蝶,“实在累了就睡会儿,定个闹钟,我守着你。”
李家盛接过牛奶,温热的杯子烫得他指尖发麻,心里却暖得发胀。他忽然抓住苏瑶的手,她的指尖因为帮他整理资料而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墨水的痕迹,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谢谢你,瑶瑶。”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如果不是你……”
“又说傻话。”苏瑶抽出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皮肤上,“我们是伙伴啊,就像你常说的,项目是大家的,困难也该一起扛。”她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笔记本,上面是她画的思维导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把问题、解决方案、责任人、时间节点都列得清清楚楚,像幅精心绘制的地图,“你看,硅料的问题解决了,电缆和支架我们可以内部调配,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一周后,坤柴终于松了口,同意将硅料涨幅控制在10%,条件是联合体要帮助他们优化整个东南亚的供应链,包括重新规划运输路线、建立共享仓储中心。而泰国政府也正式批复了硅矿合作开发协议,勘探队下周就能进场。
当李家盛把这个消息告诉联合体成员时,视频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浙江的张总笑得眼角堆起了皱纹:“李总,这下我们可放心了,跟着你干,心里踏实!”山东的王总举着个扳手对着镜头挥舞:“设备已经装船了,保证按时到!”
庆功的那天晚上,李家盛带着苏瑶去了湄南河的夜市。灯火璀璨的游船在河面上缓缓驶过,船身上的彩灯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岸边的小贩在叫卖着各色小吃,烤鱿鱼的焦香、芒果糯米饭的甜香、泰式奶茶的浓郁……空气中弥漫着香茅和椰糖的味道,甜而不腻。
苏瑶拿着两串烤鱿鱼,递给他一串:“你看,困难就像这烤鱿鱼,刚开始觉得硬邦邦的,慢慢烤,慢慢翻,总能变得香喷喷的。”
李家盛咬了一口鱿鱼,鲜美的汁水流在舌尖,带着点微辣的后劲。他看着苏瑶被灯火映得发亮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被灯光照得像镀了层金边,忽然觉得,所谓的情感支撑,从来不是华丽的辞藻或惊天动地的举动,而是在他焦头烂额时递来的一杯热汤,在他陷入僵局时提出的一个点子,在他疲惫不堪时默默的陪伴——是她在图书馆里翻找旧资料时的专注,是她在厨房忙碌时沾了面粉的鼻尖,是她把思维导图递过来时眼里的笃定。
就像此刻,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知道身边有这个人,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又悄然而至。
张启明拿着份泰文报纸冲进房间,报纸头版的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政局变动,新能源项目审批暂停”,散了国会,新的内阁可能要重新评估所有外资项目。”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手里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我们的验收报告已经提交了两周,现在卡在那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李家盛接过报纸,指尖捏得发白,报纸边缘被他捏出深深的折痕。窗外的夜市依旧热闹,灯火璀璨,游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可他的心里却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知道,一场更复杂的挑战,已经在前方等着他了。
但这一次,他不再感到迷茫。
夜色渐深,李家盛握住苏瑶的手,沿着河边慢慢走着。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气拂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扬而宁静,一下一下,敲在心上。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在灯火下,她的手被他的手紧紧包裹着,温暖而坚定。
他知道,只要这份支撑还在,就没有跨不过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