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清晨总裹着一层薄雾,像轻纱般漫过产业联合体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淡金色的天光穿透云层,在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李家盛手中那份厚厚的塔兰项目可行性报告上。封面上“塔兰新能源基础设施合作方案”的烫金标题,在晨光里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
今天的高层会议关乎产业联合体未来五年的国际布局,53家成员企业的决策人悉数到场。会议室门口的签到表上,西南储能董事长的名字格外醒目——这位年近七十的老人特意提前三天从成都出发,随身的帆布包里装着一叠手写的技术建议,纸页边缘已经被反复翻阅得有些卷边。
推开会议室的门,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张力。华东电子的副总张启明正和身旁的工程公司老板低声交谈,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里塔兰项目的预算表被放大到占满整个界面;华南智能的技术总监则双臂环抱,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李家盛走上发言台,将报告连接到投影设备。大屏幕亮起时,出现的不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而是一张塔兰首都郊外的照片:低矮的土坯房旁立着几杆歪斜的电线杆,裸露的电缆像藤蔓般缠绕在树干上,几个孩子追着皮球从电缆下跑过,远处的雪山在正午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这是我们的摄影师上周刚从塔兰传回的照片,”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塔兰全国1200万人口中,有60%至今用不上稳定的电力。他们的能源部长在联合国气候大会上公开表态:‘我们不想重复发达国家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要直接跨入新能源时代’——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手指轻叩键盘,屏幕切换到数据页面。红色曲线如陡峭的山峰,标注着塔兰新能源市场未来五年300%的增长预期;蓝色柱状图则清晰展示着竞争对手的短板:威斯特的高温技术适配率仅65%,而产业联合体的系统在实验室模拟测试中达到92%。
“经济收益方面,首期项目的利润率保守估计在18%,二期、三期项目随着规模效应提升,利润率还会更高,”李家盛的指尖点在图表上的标注点,“但更重要的是战略价值——拿下塔兰项目,就相当于拿到了进入中亚市场的通行证。周边五个国家都在观望,谁能做好这个标杆项目,谁就能主导未来的区域技术标准。”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张启明率先举起手,脸上带着审慎的神色:“李总,我们承认项目前景可观,但前期投入实在太大。华东电子今年要上两条新的光伏组件生产线,光是设备采购就占了全年预算的60%,要是再抽调资金和人力投入塔兰项目,国内业务肯定会受影响。”
他的话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立刻引起一片附和。坐在后排的几家中小企业负责人纷纷点头,西北光伏的老板甚至直接说道:“我们去年才刚还清银行贷款,实在经不起风险了。”
李家盛早有准备,屏幕上随即跳出一份资源分配方案:“我们计划成立专门的塔兰项目组,采用‘核心+弹性’模式。核心团队由12家资金和技术实力较强的大企业组成,负责技术输出和整体协调;其他企业可以选择弹性参与,比如提供组件供应、负责物流运输,或者只参与后期运维服务。”
他调出一份矩阵图,每家企业的名字旁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适配的角色:“这样既能集中力量攻坚,又能保证各企业原有业务不受影响。就像拼积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组合起来就是完整的结构。”
稍作停顿,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诚恳而坚定:“我知道大家担心风险,所以联合体专门设立了2000万欧元的风险准备金。哪家企业因参与项目出现短期资金困难,可以申请低息贷款;如果最终竞标失败,前期投入由核心企业承担60%,确保中小企业不亏本。”
这个方案让会议室安静了不少。张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然在心里快速盘算;西南储能的老董事长则拿出老花镜戴上,翻开笔记本认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但仍有顾虑的声音传来。西北光伏的老板皱着眉问道:“塔兰的政局稳定吗?我听说他们五年换了三任总统,万一项目做到一半换了政府,新总统不支持新能源了,我们的投入不就打水漂了?”
“这是塔兰总统亲自签署的能源转型法案,”李家盛点开一份扫描文件,上面的总统签名和国徽印章清晰可见,“法案明确规定,新能源项目享受20年免税期,且政策连续性不受政府换届影响。我们还咨询了中国驻塔兰大使馆,商务参赞明确表示,这届政府对新能源的支持力度是前所未有的,仅首期项目就已经拨付了80%的专项资金。”
会议进行到中午,多数企业已经表示支持,但仍有七家企业态度暧昧,既不反对也不明确赞同。李家盛宣布休会两小时,让大家充分讨论,自己则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
苏瑶端着两份简餐走进来,是热气腾腾的蔬菜汤和三明治:“我刚才在走廊碰到张副总,跟他聊了几句。他不是不愿意参与,主要是担心华东电子的技术跟不上。他们生产的高温组件合格率只有89%,达不到塔兰要求的95%标准。”
“这好办,”李家盛咬了口三明治,眼睛亮了起来,“让华南智能派资深工程师去他们厂里驻场指导,技术升级的费用由联合体承担。我们要的是共赢,不是某家独大。”
苏瑶笑着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是她刚整理的“顾虑清单”:“这是我刚才记的,七家企业里,三家担心资金风险,两家顾虑技术能力,还有两家是对塔兰的文化习俗不了解,怕沟通出问题影响项目推进。”
她在“文化”两个字下画了波浪线:“我已经联系了中央民族大学研究塔兰文化的专家,他说可以为项目组做专项培训,还推荐了当地最靠谱的律所和翻译团队,都是有十年以上中塔合作经验的。”
下午的讨论更有针对性。李家盛逐一回应各企业的顾虑:为资金紧张的企业对接联合体的投资平台,协调银行提供专项授信;组织技术实力强的企业与能力较弱的企业结对,开展技术帮扶;邀请文化专家加入项目组,确保沟通顺畅。
西南储能的老董事长最后一个发言。他慢慢站起身,虽然背有些佝偻,但声音洪亮如钟:“我搞了一辈子新能源,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当年我们造不出合格的光伏板,被外国人卡脖子,一块组件的价格是现在的五倍;现在有机会让中国技术走出去,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实力,我西南储能第一个支持!”
老人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层层涟漪。张启明也松了口,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如果华南智能能帮我们把组件合格率提上去,华东电子愿意加入核心团队。”
最终投票时,除两家确实有实际困难的企业申请弹性参与外,其余51家企业全部同意全力竞标。当计票结果宣布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散会后,李家盛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苏瑶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别高兴太早,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她翻开笔记本,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我刚才收到消息,威斯特已经派了三批人去塔兰,据说在和当地的部族首领接触,想用‘资源置换’的方式拿项目。他们的母公司是欧洲最大的石油巨头,手里握着塔兰急需的石油开采技术。”
李家盛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他对塔兰的国情做过研究,知道当地部族势力强大,尤其在偏远地区,部族首领的影响力甚至超过地方政府。“他们想用石油开采权换新能源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