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初秋总带着一种澄澈的凉意,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产业联合体研发基地的银杏大道上,一片片扇形的叶子正被季节染上金边,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合作奏响序曲。李家盛站在办公楼三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金属纹路,目光追随着缓缓驶入园区的车队——那是宿务太平洋航空的考察团,七辆黑色轿车在金黄的落叶地毯上碾出两道清晰的辙痕,最终稳稳停在主办公楼前。
他转身时,指尖夹着的项目计划书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卷,封面上“新能源航空技术验证报告”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仿佛能映出他眼底的坚定。“他们的董事会派了七人考察团,包括技术总监、安全主管和首席财务官。”助理小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将一份打印整齐的名单递过来,“尤其是这位安全主管罗德里格斯上校,前空军飞行员出身,据说对新技术的挑剔出了名,去年曾直接否掉三家供应商的方案。”
李家盛接过名单,目光在“罗德里格斯”这个名字上停顿两秒,随即递给身后的技术团队:“按我们昨天彩排的流程进行,重点展示极端场景的应对方案。记住,所有数据必须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不准用‘大概’‘可能’这种模糊的词——在航空业,模糊意味着风险。”他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苏瑶,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西装套裙,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飞机造型胸针,手里捧着的资料夹整理得一丝不苟,“沟通时注意捕捉他们的微表情,尤其是财务官加西亚,他的意见在董事会很有分量,据说能影响60%的投票倾向。”
苏瑶点头时,耳坠上的碎钻随着动作闪烁出细碎的光:“我准备了三套不同的成本分析方案,基础版侧重初期投入,进阶版强调长期收益,应急版包含风险对冲机制,会根据他们的关注点实时调整。对了,我刚打听清楚,罗德里格斯上校的父亲是参与过波音747研发的航空工程师,或许可以从经典机型的技术迭代聊起,他对这段历史似乎很有感情。”
上午十点整,考察团的成员们准时走进会议室。七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尤其是罗德里格斯上校,他穿着熨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坐姿笔挺如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像雷达般扫过投影幕布上的测试数据,每一次停留都像在无声地质疑。当技术主管陈工展示智能算法在强气流中的响应曲线时,他突然抬手打断:“这个0.08秒的响应时间,是在理想环境下测的还是真实气象条件下?实验室数据和实际飞行是两回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李家盛却显得从容,他抬手示意陈工切换屏幕:“是在真实气象条件下,我们租用了土耳其军方的风洞实验室,完整模拟了去年太平洋台风季的气流参数。”备用屏幕亮起,清晰地播放着风洞测试的原始视频——银白色的飞机模型在紊乱的气流中剧烈颠簸,传感器数值疯狂跳动,最大瞬时风速达到78米/秒,相当于17级台风的破坏力。“您看,”李家盛的指尖点在屏幕角落,“这是当时的风速传感器记录,每0.01秒刷新一次数据,系统的响应时间稳定在0.08秒,比预设标准快了0.02秒。”
罗德里格斯上校眯起眼睛,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足足三分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当演示到双发失效的应急处理模块时,他忽然站起身:“我能去模拟器上试试吗?纸上的数据不如实际操作有说服力。”
模拟飞行舱位于实验室二楼,通体呈银灰色,舱内的仪表盘和操纵杆与真实飞机毫无二致。罗德里格斯上校坐进驾驶舱,熟练地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在8000米虚拟高度突然切断右侧动力——屏幕上的虚拟场景瞬间陷入剧烈颠簸,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时速表指针急剧下降。就在他准备手动接管的瞬间,智能系统已经自动调整了左侧动力输出,同时微调襟翼角度,机身在几秒钟内恢复稳定,下降速率从每秒150米降至20米。
“反应比我预期的快0.2秒。”他摘下模拟眼镜时,语气里终于带了丝意外,但眉头依旧紧锁,“但真实飞行中,传感器可能会被雷击干扰,你们的抗干扰能力如何?”
“我们做了300次电磁干扰测试,包括雷击模拟。”李家盛示意工程师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随即出现密密麻麻的波形图,“这套系统的信号传输采用了军用级加密协议,就算在强电磁环境下,通讯成功率仍能保持99.99%。”他指向屏幕角落的认证标志,“上周刚通过欧洲航空安全局的抗干扰认证,证书编号EASA-2023-047,官网可查。”
考察团的成员们开始低声交流,财务官加西亚推了推金丝眼镜,率先抛出了最实际的问题:“就算技术可靠,成本也是个问题。根据我们的测算,新能源飞机的初期投入比燃油机要高40%,董事会很难接受这么大的差额。”
“但运营成本能降低28%。”苏瑶适时走上前,将一份彩色对比图表放在会议桌上,图表用不同颜色标注着两种机型的成本构成,“我们做了五年期的全生命周期测算,第三年就能收回成本差额。而且我们可以提供分期付款方案,首付比例降到30%,前两年的维护费用由我们承担50%。”她的指尖在图表上划出一条平滑的下降曲线,“您看,随着电池技术的迭代,第四年的更换成本还能再降15%,这是我们与松下合作研发的新一代电池数据,能量密度比现有产品提升了20%。”
加西亚推了推眼镜,拿起计算器快速敲击着,屏幕上的数字逐渐从红色变成绿色。当天下午的实地参观中,考察团看到了正在进行耐久性测试的电池组——它们已经连续运行了1200小时,性能衰减率仅3%;在极端环境实验室,-50℃的低温箱里,电池组仍在稳定输出功率,监测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得像湖面。“这些电池的循环寿命能达到3000次,按每天两次飞行计算,能用四年。”陈工指着老化测试的数据记录表,“而且我们建立了电池回收体系,退役电池可以拆解回收92%的原材料,这部分收益会返还给航空公司,折算下来每年能再省5%的成本。”
傍晚的洽谈会上,罗德里格斯上校终于露出了笑容:“你们的技术准备比我想象的充分。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发生意外,你们的应急响应时间是多久?”
“全球七个维修中心,24小时待命。”李家盛调出全球服务网络地图,红色的圆点密集地覆盖了主要航线枢纽,“只要在航班密集的区域,我们的工程师能在两小时内抵达现场。上个月宿务到马尼拉的航线测试中,我们做过一次应急演练,从接到通知到问题解决,只用了78分钟。”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还为每架飞机配备了实时监测系统,一旦出现异常,后台会自动预警,工程师可以远程指导机组处理,90%的小故障不用落地就能解决。”
考察团离开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琥珀色,金色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罗德里格斯上校握着李家盛的手说:“我们会在下周的董事会上推荐继续合作,但需要你们提供一份详细的风险分担协议,毕竟新能源技术还在成长期。”
“没问题,明天我就让法务部起草。”李家盛看着车队驶离园区,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白。苏瑶递过来一瓶温水,瓶盖已经拧开:“你看,他们的顾虑其实是有办法化解的,只是需要耐心和诚意。就像你常说的,技术可以说服理性,真诚能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