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基加利的雨季来得急促,豆大的雨点砸在物流园区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李家盛站在泥泞的场地上,看着脚下坑洼不平的水泥地——这就是规划中的航空器起降场,地面的裂缝能塞进手指,积水最深的地方没过脚踝。他弯腰捡起块碎石,水泥块一捏就碎成粉末,混着雨水在掌心化开。
“这样的地面根本承受不住航空器的重量。”他用脚尖踢了踢松动的水泥板,石板应声掀起,露出都可能陷进去。”
身后传来苏瑶的脚步声,她撑着把被风吹得变形的伞,裤脚已经沾满泥点。“刚和园区负责人谈过,”她递过一份检测报告,纸页边缘被雨水打湿,“基加利大学的工程系测过,这里的地基承载力只有设计标准的一半,之前的水泥层厚度也不够,才5厘米,我们的航空器至少需要15厘米。”
李家盛翻开报告,上面的检测数据触目惊心:内罗毕物流园区的装卸平台高度参差不齐,最高处和最低处相差30厘米;达累斯萨拉姆的仓储区没有防雨设施,上周的暴雨导致三吨咖啡豆受潮;亚的斯亚贝巴的充电桩线路杂乱,存在短路风险……五座试点城市的基础设施问题,像串起来的红灯笼,在“空中物流快线”即将试运行的节点上亮得刺眼。
“不能等了。”李家盛把报告塞进防水袋,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基础设施是地基,这块松了,上面盖再漂亮的楼也会塌。明天开项目会,把基建升级当成优先级最高的事来做。”
第二天的项目会上,李家盛在白板上画出三张图:左侧是现状照片,坑洼的地面、生锈的设备、漏雨的仓库;中间是改造方案,标注着停机坪的水泥标号、装卸平台的标准高度、仓储区的防水涂层;右侧是预期效果,平整的场地、自动化的传送带、带温控的仓库。
“停机坪改造分三步:先清掉现有不合格的水泥层,用压路机把黄土夯实;再铺20厘米厚的级配碎石,做排水盲沟;最后浇筑C30混凝土,表面加钢纤维增强,确保能承受10吨的冲击荷载。”他用红笔圈出关键数据,“工期必须控制在20天内,雨季窗口期短,得抢在下次大雨前完工。”
老陈看着预算表,眉头拧成了疙瘩:“五个园区同时改造,光材料费就得追加两百万美元,还不算人工和设备租赁。我们的流动资金有点吃紧。”
“我来想办法。”苏瑶忽然开口,她面前摊着五座城市的政府文件,“基加利市政府昨天刚发了《物流基础设施扶持政策》,符合标准的改造项目能申请30%的补贴;内罗毕的工业区有闲置的仓储设备,我们可以租过来翻新,比新买省一半钱;达累斯萨拉姆的港口愿意和我们共建冷链仓库,他们出土地,我们出设备,运营收益分成。”
她的笔尖在文件上跳跃:“关键是要让当地政府看到好处。我算了笔账,‘空中物流快线’全面运营后,基加利的货物周转率能提高40%,带动当地税收增长15%。用这个当筹码,政策支持和资金补贴都能谈。”
李家盛看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忽然想起刚到非洲时,她在难民营里给老哈米德递降压药的样子——那时她眼里的坚定,和现在一模一样。他伸手在白板上补充:“再加一条,所有改造工程优先雇佣当地工人,材料采购优先选本地供应商。既加快进度,又能赢得社区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五座城市的物流园区同时响起了施工的轰鸣声。李家盛带着工程队穿梭在各个工地,手里的卷尺磨得发亮。在基加利的起降场,他跪在刚浇筑的混凝土上,用水平仪反复测量平整度,指节被水泥浆腐蚀得发红;在内罗毕的仓储区,他爬上3米高的货架,检查横梁的承重焊点,裤腿被尖锐的金属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苏瑶则成了“协调专家”,她的日程表精确到小时:上午和基加利市长谈补贴审批,下午去内罗毕工业区看闲置设备,傍晚乘飞机赶往达累斯萨拉姆,深夜还要和港口负责人视频会议。她的公文包里总装着三样东西:各城市的基建标准手册、当地供应商的联系方式、一管润喉糖——连续两周的谈判,她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
在基加利的补贴申请会上,主管经济的官员卡伦看着改造方案,手指在“15%税收增长”那行字上敲了敲:“苏经理,这些数字听起来很美好,但我们需要看到实际效果。政府的资金不能白花。”
苏瑶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动态测算模型:“您看,这是我们用达累斯萨拉姆的试点数据做的模拟——当物流时效从48小时缩短到6小时,当地的鲜花出口量增长了27%。基加利的香草和咖啡品质世界一流,只是因为运输慢、损耗高,才卖不上价。基础设施完善后,这些优质农产品能当天抵达蒙巴萨港口,出口单价至少能提高30%。”她递过一份农户签名的请愿书,“这是附近三个村庄的咖啡农联名写的,他们愿意用未来半年的收益做担保,只要能尽快通‘空中快线’。”
卡伦翻着请愿书,上面的签名密密麻麻,还有用红泥按的手印。他沉默了十分钟,忽然在补贴文件上签了字:“我相信你们不是来赚快钱的。下周一,第一笔补贴款会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拿到补贴款那天,苏瑶在工地找到李家盛时,他正和当地工人一起抬钢筋。汗水浸透了他的灰色T恤,后背的盐渍像幅抽象画。“基加利的钱批下来了!”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到账短信。
李家盛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把汗,钢筋的锈迹在他脸上划出道印子。“太好了!”他指着刚浇筑的停机坪,混凝土表面平整得能映出云影,“你看,我们加了钢纤维的混凝土,用指甲划都不留印子。”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块皱巴巴的巧克力,“路过镇上的商店买的,你最爱吃的黑巧。”
苏瑶接过巧克力,包装纸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她剥开一块放进嘴里,微苦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带着莫名的甜。远处的工人们正在唱基尼亚卢旺达语的劳动歌,节奏明快得像跳动的鼓点。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了门。在达累斯萨拉姆的仓储区改造中,当地的建材供应商突然断供,理由是“要优先满足政府项目”。工地的钢筋和水泥只够再支撑三天,眼看就要停工。
“这是故意刁难。”周明在电话里气得发抖,“我打听了,是竞争对手在背后搞鬼,他们给供应商许了更高的价格。”
李家盛站在堆满建材的空地上,看着工人师傅们坐在角落里打牌,脸上满是焦灼。“不能等供应商松口。”他打开地图,手指在达累斯萨拉姆周边的城镇上点了点,“姆特瓦拉有个水泥厂,虽然远了点,但产能足够;莫罗戈罗的钢铁厂有现货,我们自己派车去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