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将水晶花种在了裂缝的正中央。
就在花根触及地脉的瞬间,整座祭坛突然开始逆向运转起来。
铭文开始褪色,晶膜开始崩解,轮回簿的残页,竟然自燃成灰。
她静静地站在祭坛的中央,眼神平静而淡漠。
她伸出右手,以残存的灵识,点燃了最后一道命格之火。
火焰之中,浮现出“林婉”二字。
她看着那两个字,
“我不叫这个。”
她轻声说道,随后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团火焰。
火焰熄灭,天地骤然一静。
仿佛某种无形的锁链,终于断裂。
北归途中,李云澈行至一处山崖,远远地,他看到一个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背影,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
他想要走上前去,看清她的面容,可是他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
北归之路漫漫,李云澈的脚步却沉重如山。
那山崖上的女子,似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尘封的记忆,又如迷雾般让他无从追溯。
她是谁?
为何她的背影,会让他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风,猎猎作响,吹动着她的裙摆,如同翻飞的蝶翼。
她手中捧着一株奇花,通体透明,晶莹剔透,仿佛是星辰的碎片凝结而成。
阳光穿透花瓣,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他停下了脚步,霜华已断,道基重塑,他已不再是昔日的霜华剑主。
但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却如同野草般疯长,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但他终究还是停下了。
他怕,怕看清之后,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怕那熟悉的感觉,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呼唤。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风沙吹打着他的脸庞,任凭那份悸动在心底翻涌。
女子似有所觉,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李云澈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张绝美的容颜,精致的五官,如雪的肌肤,但最吸引他的,却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世间的一切。
但其中,却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悲伤,没有喜悦,甚至没有一丝的思念。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淡漠,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风,更加猛烈了,吹动着她的衣袂,发出猎猎的声响。
她手中的花朵,轻轻摇曳,花心之中,点点星砂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秘密。
李云澈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她已经不是她了。
她已经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包括……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轻轻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步伐轻缓,如踏星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茫茫的山野之中。
李云澈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剩下。
数日后,太虚宗的山门前,出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花。
那花,一半赤红如血,妖艳而诡异,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盛开的彼岸花;一半透明如星,纯洁而神圣,仿佛是天界遗落的星辰。
花心之中,空空如也,没有花蕊,没有花粉,只有一个空洞的黑点,仿佛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睛,凝视着来往的行人。
太虚宗的弟子们,无不感到惊异。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花朵,更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而远在南荒的荒原之上,一柄锈迹斑斑的残锤,静静地卧于黄沙之中。
锤面之上,原本刻着的“云婉”二字,早已被岁月的风沙磨平,唯余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一次未完成的书写,诉说着一个未竟的故事。
夜幕降临,天穹之上,繁星点点。
原本静止不动的星辰,忽然开始加速旋转,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的星辰,开始偏离原本的轨道,汇聚成一道奇异的星河。
这一次,太虚宗的钟声,却没有响起。
因为,已经没有人,能够再敲响那口钟了。
“师兄,你说,这天上的星星,是不是要掉下来了?”一个年轻的弟子,望着夜空,喃喃自语道。
他身旁的师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这世道,怕是要变了……”
苏砚在南境边城支起画棚,以朱砂混星砂绘行人命轨。
连续七日,他未曾合眼,笔下线条扭曲如蛇,却又隐隐指向远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