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囚禁的残魂,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四散奔逃,消失在夜空中。
说书人却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名字是不死的,哪怕她烧了命格……只要还有人记得,她就还在轮回里。”
突然,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残庙的屋顶之上。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太虚宗的道袍,虽然身影虚幻,却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威压。
“玄冥子!”李云澈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前代太虚宗的大长老,也是林婉的护道者。
“李云澈,你封印记忆,是为了保护她!可你越是封印,你的星脉就越乱,终将引来它的降临!”玄冥子语气严厉,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伸手指着南方,声音低沉而急促:“去‘忘川渊’,那里有初代守棺人留下的‘无名井’——跳下去,若能不忆一人,不念一情,便可得‘真无名’。”
说完,玄冥子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那缕青烟在空中凝聚成两个字,然后缓缓飘落,最终落在了李云澈的眼前。
勿认。
林婉猛然睁开眼,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位。
她知道,这是李云澈那边出了问题,而且,与“名”有关。
“该死!”林婉低咒一声,顾不得调息,强行催动体内灵力。
心脉的封印隐隐作痛,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她必须尽快找到他,阻止事态恶化。
她循着风的方向,一路疾驰。
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李云澈的味道,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混乱与挣扎。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寄一袭素衣,静静地站在沙丘之上,手中捧着一卷雪白的帛。
那帛光滑细腻,却空无一字,正是云寄一族世代守护的无字帛。
“林姑娘。”云寄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风告诉我,他正走向‘记’的尽头——你要救他,就得让他彻底忘了你。”
林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云寄所说的“记”的尽头,那是所有名字、所有记忆最终的归宿,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一旦李云澈被卷入其中,很可能彻底迷失自我,甚至被“名”所吞噬。
“我该怎么做?”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力。
云寄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无字帛递了过来。
“这是最后一段无字帛,或许能帮到你。”
林婉接过无字帛,触手冰凉,仿佛握住了一块寒冰。
她看着那洁白无瑕的帛,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云寄的意思是让她用这无字帛抹去自己在他记忆中的痕迹,让他彻底忘记自己。
这谈何容易?
林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苦涩。
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为了救他,她必须做出选择。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这滴血珠蕴含着她的灵力,也蕴含着她的情感,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她将血珠缓缓滴在无字帛上,然后用指尖轻轻划过。
没有写下任何字,也没有画出任何图案,仅仅只是轻轻一划,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复杂的法则。
刹那间,天地变色。
墨三更猛地抱住头,左眼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要炸裂开来。
他的“噬名之瞳”疯狂地颤抖,黑气翻涌,几欲失控。
远处的风铃子也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铜铃突然炸裂,化为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林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无字帛。
帛上依旧空无一字
李云澈站在忘川渊边,感受着从渊底吹来的阵阵阴风。
这风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灵魂,将所有的记忆都冻结。
忘川渊深不见底,黑雾缭绕,只能看到无数残破的名字在其中沉浮,像燃烧殆尽的灰烬,诉说着逝去的过往。
他正欲纵身跃下,心口处的星砂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要破体而出。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透明花香,随着风飘了过来。
他猛然回头,只见远处的沙丘之上,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模糊不清,看不真切,但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他张开嘴,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卷雪白的帛,突然从天而降,覆盖了所有的风。
“听风,别听名。”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春风拂柳,轻轻地飘入他的耳中。
风停了,渊中的残灰也随之熄灭。
李云澈缓缓闭上眼睛,纵身跃下。
而渊底,一口刻满“无”字的古井,正缓缓睁开了它那幽深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