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渊南,朔风如刀。
李云澈的身影,像一柄离弦的箭,直指那片荒芜的尽头。
他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受控的急切,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奔赴一场未知的命运。
每一步落下,身后的沙地上,便如同烙印一般,浮现出三个大字——李云澈。
那字迹初始时,笔锋遒劲,墨色浓郁,带着几分凛然剑意。
可仅仅一瞬,墨迹便开始扭曲,如同被烈火炙烤的血肉,迅速溃烂。
密密麻麻的细小黑虫,从腐烂的字迹中钻出,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入地脉之中,无声无息。
“嘶——”
追踪而至的墨三更,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左眼之中的血色漩涡,转动得愈发疯狂,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他强忍着噬名之瞳带来的剧痛,抽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只黑虫。
那虫子细如发丝,通体漆黑,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墨三更屏住呼吸,将虫子凑近眼前,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什么?”
他骇然发现,那黑虫的身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微型的“云”字,细小到肉眼难以分辨,仿佛用某种极其精密的工具,硬生生地刻上去的。
“名字在活……还在生孩子?!”墨三更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不是生,是‘命轨’在产卵。”
云寄的声音,如同寒冰一般,从他身后传来。
她面色冷峻,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没入地脉的黑虫,眼中闪烁着一丝厌恶和决绝。
“它要靠腐名再生,将这片大地,变成噬宙者的温床!”
与此同时,另一片荒原之上。
苏砚盲杖点地,缓缓前行。
她双目紧闭,却仿佛能“看”到周围的一切。
风沙拂过她的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脚下的沙砾。
忽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触电一般,指尖僵硬地停在半空,口中发出一声颤抖的低语:“我看见了……名字的尸斑。”
她开始在沙地上缓缓绘制起来,指尖划过之处,仿佛有无形的墨水流淌,勾勒出一幅诡异而恐怖的景象。
那是一幅虚影,在苏砚的心眼之中,清晰无比:无数“林婉”、“李云澈”的名字,如同扭曲的藤蔓,缠绕交织在一起,根系深深地扎入地脉之中,疯狂地汲取着养分。
而那些藤蔓的顶端,却开出了一朵朵漆黑如墨的花朵,花心之中,是一个个旋转的“认”字,散发着令人绝望的黑暗气息。
“每一次被忆起,它就吃一口命轨。”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在苏砚的耳边响起,那是来自玉坠碎片中,星痕残念的低语,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噬宙者不在外,它在‘命名’的腐烂里……”
风沙之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仿佛已经活了几个世纪。
他的皮肤干枯如树皮,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双眼浑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口不能言,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嘶哑声。
老仆拄着一根古老的骨杖,一步一步地走向荒原的中心。
他停下脚步,用骨杖在沙地上,缓缓地划出了三个字——名尽处。
字迹成型的刹那,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众人面前。
裂缝之中,一座倒悬的石碑,缓缓浮现。
那石碑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唯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如同一个张开的嘴巴,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云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地盯着那座石碑,“这是……这是初代守棺人立的‘吞名碑’!”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专吃被弃之名……可它……在流血。”
石碑的裂缝之中,缓缓地渗出了一丝丝鲜红的液体,如同眼泪一般,沿着碑面缓缓流淌,滴落在沙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林婉缓缓地走到石碑前,从怀中取出一块无字丝帛,轻轻地覆在了碑面之上。
丝帛接触到石碑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道道血红色的文字,如同蚯蚓一般,在丝帛上蠕动着,最终汇聚成两个字——我饿。
林婉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腕,用锋利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皮肤。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腕,缓缓滴落在石碑的裂缝之中。
石碑微微一震,仿佛一个饥渴已久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林婉的血液。
片刻之后,它突然猛烈地颤动起来,猛地吐出一枚腐化的残片。
那残片呈不规则的形状,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墨三更强忍着噬名之瞳带来的剧痛,凝神望去。
只见那残片之中,竟然蜷缩着一个微型的人影,那人影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张大嘴巴,似乎在嘶喊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墨三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猛然醒悟,浑身颤抖着说道:“它……它把被删的名字,炼成了‘饵’……等我们心软,回头救它!”
荒原之上,风声呼啸。
李云澈的身影,依旧坚定地向南。
他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一切,没有看到身后的异象,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前进的动作。
他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头,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正是那座倒悬的吞名碑。
李云澈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石碑上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