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又道:“你的确是个大名人了,但你深夜独宿山洞之时,有没有那么一刻也曾觉得,你仍是当年那个欲求师长多看一眼而不得的可怜虫?
当年师父同门俱在,你尚有蒙他们赞许一回的机会,可如今你名头再响,也没人能叫着你的本名夸你一句了。”
采花贼脑子里轰的一声,身子险些坐不稳,颤声道:“我...我是可怜虫?不,不,我是大名人,绝不是可怜虫。”声音中隐然带了哭腔。
杨晋道:“你从来也不想一想,你为什么是一个可怜虫?为什么你师父和同门全都一一送命?为什么你功夫如此之好,采花杀人都视作寻常,却对你们的行规敬若天条,不敢稍有反抗之心?”
采花贼猛地身子一抖,尖声叫道:“你...你想叫我变节?!痴心妄想,痴心妄想!我绝不会坏了规矩,绝不会坏了规矩,我师父当年谆谆教导过我的,我已经够不听他的话了,总不能连这一句也不听吧,要不然怎么见他于地下。”他叫声起初甚响,说到最后却如喃喃自语,像是不断坚定着自己的信念。
“你说了这么多,从来没讲过你上级的一句好话,心中是不是实恨极了他们?”杨晋缓缓道。
采花贼缩着身子,似乎浑身都在惧怕,与方才神气活现的样子迥然不同,像是没听到杨晋这句问话。
过了一会才听他说道:“要是人有下辈子,我也很想像你一样,做一个根底干净的门派弟子,当一回直爽豪迈的侠客人物。”
杨晋道:“下辈子,下辈子,凡事都推到下辈子干什么?你师父和同门的仇,难道这辈子便不报了?”
采花贼摇头道:“唉,是命,都是命,这辈子的命早已注定。老弟,不得不说,你这张嘴比你的剑法还要厉害,可你不用枉费唇舌了,我不会做叛徒的,我们这一门是死光了,但没有一个出卖老家。我也劝你一句,别跟朝廷对着干。”
他背靠在石壁上,凄然一笑:“嗐,真是世事难料,我本来以为我会开开心心、心满意足地死去,没想到,没想到...”
声音忽然中断,杨晋“见到”他头一歪,不再动弹。
“死了?”杨晋吃了一惊,但知东淫狡诈多智,他也不敢贸然上前探查。
杨晋脚边便掉落着几十上百的石子,他捡起几块,向采花贼头上射去,采花贼纹丝不动。
杨晋踏上两步,运起“蝠声辨形”,果见采花贼胸口绝无起伏,的确像是死了。
杨晋犹不敢大意,又捡了几个石子,在采花贼胸口膻中穴、气海穴以及眉心等多处大穴,一一打中,即便他不死,这几下封住他的经脉,也令他无法暴起伤人,自始至终,采花贼全无反应。
杨晋这才提防着走上,来到采花贼近前,他燃起火掌,只见采花贼鼻口目耳都流下一行血迹,乃是自绝经脉之像。
又见他两掌血肉模糊,鲜红一片,杨晋微一疑惑,随即明白,洞中哪有那许多石子可用,都是采花贼急切间用上玄力生生将石壁捏碎的,结果石刃也将他割得遍手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