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锤震九源(2 / 2)

时间一天天过去。钱逢仙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余时皆在马背上、营帐中、城垣下。

他身上的玄铁明光铠添了新的刀痕箭孔,脸颊也因连日奔波而削瘦,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挥锤的手臂越来越稳。

他开始理解父亲的话:战争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杀人不是功勋,而是代价。每一座城攻克后,他第一件事不是清点战利品,而是安置降卒、抚恤伤兵、约束部下不得扰民。

这些,是母亲在他临行前反复叮嘱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父王十五年前能聚起百万户,靠的不是杀戮,是让百姓觉得跟着他有活路。”步依依说,“丹儿,攻城易,攻心难。这些城池将来都是你的子民,不是你的战利品。”

钱逢仙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九源城内,刘渊坐不住了。

七日之内,周边八座子城已失其四,另有两城守将态度暧昧,眼看也要倒向钱逢仙。

他派去笼络青虎、金虎的人皆被婉拒。

两位龙焰旧将虽未明确表态,却也没有接受诸葛波波的封赏。他们只是在观望,等着看这场博弈的最终胜者。

而诸葛波波的密使,已第三次催问刘渊何时动手。

刘渊站在城头,望着城外百里处那支绵延的暗红色营盘。

斥候来报,龙焰军这几日并无进一步动作,似乎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个人、或是某个时机。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传令,”刘渊终于开口,“打开城门,我亲自……去城外大营,觐见王上。”

幕僚大惊:“主公!这无异于献城投降!诸葛陛下那里……”

“诸葛陛下?”刘渊苦笑,“她远在洛阳,救不了九源。钱铮就在百里之外,他的麒麟子七日连下四城,锋芒正盛。再观望下去,老夫恐怕连献城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况且……老夫当年,也曾是夏王的人。”

……

当刘渊的白马素车缓缓驶入龙焰军大营时,钱铮正在帐中与钱逢仙对弈。

棋盘上,黑子已困白子于边角,胜负将定。

钱逢仙执黑,眉头紧锁,落子愈发慎重。

钱铮也不催促,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看儿子比七日前更加坚毅的眉宇。

帐外传来宇文拓低沉的通禀声。

钱铮落下最后一子,推枰而起。

“丹儿,随为父去见见这位镇北公。”

他行至帐门,忽又驻足,回头看向仍对着棋盘出神的钱逢仙:

“记住……刘渊今日来,不是归降,是归附。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前者是为父替他决定的结局,后者是他自己选的路。这九源城,从今日起,便是你的封地了。”

钱逢仙猛然抬头,对上父亲深邃而平静的目光。

他缓缓起身,握紧了腰侧未及卸下的玄铁锤。

营门外,苍老的刘渊正白衣跪伏于黄土之上,身后是洞开的九源城门,与满城忐忑而期盼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