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喀什的夜,在喧嚣退去后,显出它原本的深沉与静谧。然而,位于老城区的这间民宿里,空气却因一通电话而骤然紧绷。黄晓名睡意全无,匆匆披衣起身,一边叫醒隔壁房间的陈帆,一边联系节目组随行的医疗人员。
“发烧?多少度?叫不醒?”陈帆听到消息时,心脏猛地一沉,立刻想到了昨晚宋艺那苍白的脸色、恍惚的状态,以及自己那句未能阻止她继续硬撑的无力感。自责与担忧瞬间攫住了他。
他和黄晓名连同一位懂基本急救的节目组女编导快速赶到宋艺房门口。敲门无人应答,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房间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宋艺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并不严实,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眉头紧蹙,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极不安稳。女编导上前轻轻触碰她的额头,立刻缩回手:“很烫!估计有39度以上。”
随队医生很快赶到,做了初步检查。“过度疲劳导致免疫力急剧下降,加上可能有些水土不服和情绪波动,引发了急性高烧。需要立即物理降温,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如果天亮后体温还不降,就得去医院。”医生语气严肃,迅速安排了退烧贴、冰袋和口服药物。
黄晓名急得团团转:“这……这可怎么办?明天还有不少收尾工作,宋艺这样……”
“我留下照顾她。”陈帆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向黄晓名和医生,“晓名哥,明天餐厅的收尾和总结,你和白露、林大厨多费心。我留在这里,确保她按时吃药、降温。有事我随时联系你们和医生。”
黄晓名看着陈帆不容置喙的眼神,又看看床上痛苦的宋艺,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拍了拍陈帆的肩膀:“好,辛苦你了小帆。需要什么随时说。”
众人按照医生嘱咐,协助给宋艺贴上退烧贴,在额头上放了冰袋,又勉强喂她喝了点温水冲服的退烧药。宋艺在昏沉中极度不配合,喂进去的水和药汁大半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含糊地发出难受的呻吟。
陈帆接过水杯和药,坐在床边,示意其他人先去休息。“我来吧,人多了她可能更不安。”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灯光被他调暗了些。他重新倒了温水,将药片研碎融化,然后用小勺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紧闭的唇缝,慢慢喂进去。每当她因药苦而抗拒扭动时,他便停下来,轻声在她耳边说:“宋艺,听话,把药喝了才能退烧……是我,陈帆。”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也许是辨认出了他的声音,也许是实在没有更多挣扎的力气,宋艺的抗拒渐渐减弱,终于将药和大部分水咽了下去。
喂完药,陈帆打来一盆温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开始为她擦拭脸颊、脖颈和手臂,进行物理降温。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避开了敏感部位,专注于帮助散热。指尖偶尔掠过她滚烫的皮肤,那异常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
时间在寂静与担忧中缓慢流逝。后半夜,宋艺的体温似乎略有下降,但依然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会惊颤一下,或者发出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内容,只显得异常脆弱。陈帆一直守在床边,不时更换她额头上的冰袋或温水毛巾,监测她的体温。
在一次更换毛巾时,他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却抓得很紧。是昏睡中的宋艺。她似乎陷入了某个不安的梦境,眉头皱得死紧,嘴唇微微翕动,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冷……还是……好乱……”破碎的词句从她唇间逸出。
陈帆身体微僵,没有立刻抽回手。他看着她在病痛中显得格外荏弱的脸,想到她昨夜或许是因为看到自己和白露……才彻夜未眠,以至于今日累倒,心中那股复杂的愧疚与怜惜交织的情感,如潮水般翻涌。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滚烫而微颤的手指。
“没事了,宋艺。我在这儿。不乱了,也不冷。”他低声地、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也许是这真实的触碰和持续的低语起到了作用,宋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但手指依然蜷缩在他的掌心里,没有放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了一些,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那么惊惶。
陈帆就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握着。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深蓝,继而透出晨曦的微光。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因为发烧而透着粉色,无力地依偎在他的掌中。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混合着更复杂难言的责任感,充盈在他的胸腔。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牵扯上,就再也难以轻易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