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西当村口的停车场。这里已经有一些徒步者,大多是装备专业的驴友,看见六个明显是“明星脸”的人下车,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节目组的三位摄像老师已经就位,但保持了距离。王磊导演最后叮嘱:“各位老师,今天的徒步我们只跟拍,不干预。请一定注意安全,有任何问题随时用对讲机联系。”
“出发吧。”迪丽热芭说。
她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第一个踏上徒步小径。陈帆跟上,然后是白露、杨超悦、虞舒欣,宋艺走在最后。
起初的路还算平缓,沿着溪流上行。两侧是高大的杉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白露又举起了相机:“这里的色调太好看了!绿得像要滴出来!”
“省点力气。”迪丽热芭头也不回,“这才刚开始。”
果然,半小时后,坡度明显变陡。山路变成“之”字形上升,每一段都比前一段更吃力。海拔计上的数字缓慢跳动:2800、2900、3000……
虞舒欣的呼吸开始加重。
杨超悦走在她身边,时不时问:“书欣,还好吗?要不要休息?”
“还、还行……”虞舒欣咬着嘴唇。
陈帆放慢脚步,走到她另一侧:“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嗯……”
海拔三千二,第一次休息。
六个人靠在山路边的木栏上,喝水,喘气。白露的脸颊红扑扑的,但眼睛依然亮:“我觉得……我能行!”
“才走了三分之一。”迪丽热芭冷静地泼冷水,“后面更陡。”
继续出发。
海拔三千五,第二次休息。这次连迪丽热芭的额头都渗出了细汗。陈帆递给她水,她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眼神坚定。
“热芭姐,”白露喘着气问,“你……不累吗?”
“累。”迪丽热芭说,“但累也要走。”
简单,直接,很迪丽芭。
海拔三千七,南争垭口。
这是全程的最高点,也是第一个可以看见梅里雪山的地方——如果天气好的话。
但今天,垭口被浓雾笼罩。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六个人站在经幡阵中,风吹得经幡猎猎作响,五色旗在雾中若隐若现。
“看不见啊……”白露失望地垂下相机。
“正常。”宋艺轻声说,“神山不会轻易示人。”
短暂休息后,开始下坡。从垭口到雨崩村是连续下坡,对膝盖是考验。迪丽热芭从背包里拿出护膝递给每人:“戴上,减轻压力。”
“热芭姐你想得太周到了!”杨悦感叹。
“基础准备。”迪丽热芭表情平淡,但陈帆看见她给虞舒欣戴护膝时,动作格外轻柔。
下坡路走了两小时。当雨崩村的木屋顶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到了!”白露欢呼,但声音有气无力。
下午两点,他们终于抵达雨崩上村的客栈。老板是个年轻藏族小伙,叫扎西,汉语不太流利,但笑容灿烂。
“房间……准备好了。”他比划着,“热水……有。吃饭……等会儿。”
六人几乎是用最后的力气爬上二楼,分配房间,放下背包,瘫在床上。
陈帆躺了五分钟,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雨崩村的全景——几十栋藏式木屋散落在山谷中,周围是层层梯田,远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而更远处……
云雾正在散去。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拉开舞台的帷幕。先是森林露出翠绿的衣角,然后是山脊嶙峋的轮廓,再往上——
一抹纯白,刺破云雾。
陈帆屏住呼吸。
他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迪丽热芭走出来,然后是白露、杨超悦、虞舒欣、宋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云雾继续散开。
更多的白色显露出来,陡峭的山体,刀削般的岩壁,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然后是最顶峰——
金字塔形的峰顶,巍峨、圣洁、不容亵渎。
卡瓦格博。
梅里雪山主峰,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完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露第一个举起相机,但她的手在颤抖——不是累,是震撼。透过取景器,她看见那座山,那座存在于传说中、存在于照片中、存在于无数人梦中的山,此刻真实地矗立在那里。
她按不下快门。
迪丽热芭微微仰着头,侧脸线条在雪光的映衬下格外清晰。她的眼神很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敬畏,是臣服,是面对极致伟岸时的渺小感。
杨超悦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许愿。
虞舒欣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她没擦,任由泪水滑过脸颊,滴在木地板上。在她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美到让人想哭。
宋艺静静地看着,然后轻声念了一句诗。声音太小,没人听清,但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陈帆看着山,也看着身边这些人。
他看着迪丽热芭被山风吹起的发丝,看着白露颤抖的手,看着杨超悦虔诚的侧脸,看着虞舒欣的泪,看着宋艺眼中的光。
然后他明白了。
有些风景,一个人看,是震撼。
一群人看,是永恒。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站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云雾重新聚拢,卡瓦格博再次隐入神秘的面纱之后。
白露终于放下相机,声音沙哑:“我……没拍。”
“不用拍。”宋艺说,“已经看见了。”
“嗯。”
六个人转身回房,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帆最后看了一眼窗外。云雾完全合拢,雪山消失了,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他们共同看见的,第一座山。
晚饭时,扎西端上热腾腾的土鸡火锅。席间很安静,每个人都还在消化白天的震撼。
“扎西,”陈帆问,“明天早上,能看到日照金山吗?”
扎西挠挠头,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今年……天气怪。云雾……多。”
他看向六人,眼神和昨晚卓玛的眼神如出一辙:
“能不能看见……看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