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照金山(1 / 2)

凌晨三点半,雨崩村的夜还浓得化不开。

陈帆被手机闹钟震醒,睁开眼的瞬间就感觉到了海拔带来的轻微头痛。他坐起身,喝了两口水,开始穿戴装备:保暖内衣、抓绒衣、冲锋衣,登山鞋的鞋带系得很紧。

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他人也醒了。

四点整,六个人在客栈一楼大厅集合。扎西已经准备好了酥油茶和青稞饼:“吃了再走,暖身。”

没人有胃口,但都强迫自己吃了些。迪丽热芭吃得最快,吃完就开始检查每个人的装备:头灯电量、背包重量、手套帽子。她像个严格的教官,但没人抱怨。

“书欣,”她看向虞舒欣,“你的背包给我。”

虞舒欣下意识抱紧自己的背包:“我、我自己背。”

“里面有四瓶水,太沉。”迪丽热芭伸手,“给我两瓶。”

虞舒欣咬着嘴唇,最后还是打开背包,拿出两瓶水递过去。迪丽热芭接过后塞进自己包里,动作干脆利落。

“热芭姐,我的也给你两瓶?”白露嬉皮笑脸。

“你体力好,自己背。”迪丽芭头也不回。

“偏心!”

“是合理分配。”宋艺轻声说,她已经在门口做拉伸,“书欣昨天消耗大,今天要减轻负担。”

杨超悦蹦蹦跳跳地热身:“我带了巧克力!路上补充能量!”

四点二十分,六人戴好头灯,推开客栈的门。

外面漆黑一片。不是城市的黑夜——那种还有路灯、车灯、霓虹灯映照的黑,是纯粹的自然之黑。只有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脚下碎石小路的轮廓。

温度很低,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虞舒欣打了个寒颤,杨悦立刻递过来暖宝宝:“贴背上,管用。”

“谢谢悦悦……”

队伍开始移动。

迪丽热芭走在最前面,她的头灯光束稳定地扫过路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陈帆走在第二位,随时准备接应。白露在中间,一手拿着登山杖,一手护着胸前的相机——她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用冲锋衣裹着保温。

宋艺和杨超悦一左一右陪着虞舒欣走在后面。宋艺偶尔轻声提醒:“这里石头松,踩左边。”“慢一点,呼吸跟上。”

海拔在无声中升高。

客栈海拔三千一,观景台在三千五——四百米的高差,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高原的凌晨,在漆黑的陡峭山路上,每一步都是考验。

前半小时还算顺利。路是清晰的,坡度也缓。头灯光束里,偶尔能看见路边的玛尼堆,石块上刻着经文,在黑暗中沉默地守护。

“还有多远?”白露喘着气问。

“一半。”陈帆看了眼海拔计——三千三。

真正的挑战从三千四开始。

路变陡了,从缓坡变成了连续的“之”字形爬升。每一步都需要大腿发力,心率明显加快。陈帆能听见身后粗重的呼吸声,有白露的,有虞舒欣的,也有自己的。

“调整……呼吸……”迪丽热在前面提醒,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虞舒欣的呼吸已经乱了。

陈帆放慢脚步,回头看她。头灯光束里,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咬着牙,一步没停。

“书欣,”杨超悦担心地说,“要不要休息?”

“不……不用……”虞舒欣摇头,“一停……就更走不动了……”

宋艺从侧面托了一下她的背包:“重心前倾,用登山杖借力。”

三千四百五。

虞舒欣的步子明显慢了,几乎是一步一挪。陈帆转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接她的背包:“给我。”

虞舒欣猛地抱紧背包带子,用力摇头:“我自己……可以。”

“书欣——”

“我可以。”她抬起头,头灯的光照进她眼里,那里面有某种倔强的光,“在青海湖……我学会了骑马。这次……我要自己走上去。”

陈帆怔住了。

杨超悦还想说什么,宋艺轻轻拉了她一下,摇头。

队伍继续前进,但速度更慢了。迪丽热芭没有催促,只是把每一步都踩得更稳,给后面的人清晰的脚印。白露也不再说话,节省体力,但偶尔会回头,用眼神给虞舒欣打气。

三千四百八。

虞舒欣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抬起,落下,再抬起。她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但自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一次呻吟,没有说一句“我不行了”。

陈帆走在她身边,没有伸手扶她,但随时准备着。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累,是紧张。他怕她倒下,但又隐隐地,为她的坚持感到骄傲。

三千五。

当海拔计的数字跳到3500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平台。经幡在晨风中飘扬,隐约能看见护栏的轮廓。

观景台到了。

“到了……”白露几乎是瘫坐在地上。

迪丽热芭关掉头灯,站在原地调整呼吸。宋艺扶着虞舒欣慢慢坐下,杨超悦立刻拿出巧克力和热水。

陈帆走到平台边缘。

天还黑着,但东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青色。云层很低,像厚重的帷幕,把雪山完全遮住。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别说日照金山,连山的影子都看不见。

“看不见啊……”白露失望地叹气。

“还早。”迪丽热芭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日出是六点二十。”

“可是这云——”

“等。”宋艺轻声说,她在虞舒欣身边坐下,“神山想看的时候,自然会露面。”

六个人就这样坐在寒冷的观景台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东边的青色慢慢扩散,变成鱼肚白,再变成浅金。云层开始流动,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时而散开一线,露出下方森林的墨绿,但很快又合拢。

虞舒欣的呼吸渐渐平复。她小口喝着热水,眼睛一直望着雪山的方向。

“书欣,”杨超悦小声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让他帮忙?”

虞舒欣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想证明……我不是累赘。”

“你从来不是累赘。”陈帆说。

“我知道。”虞舒欣转头看他,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但很坚定的笑容,“但我需要自己知道。”

六点十分。

东方的天空已经染成橘红色,像即将沸腾的熔金。云层翻涌得更厉害了,缝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偶尔能看见一抹白色一闪而过——是雪山的山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白露解开冲锋衣,拿出相机,手有些抖。她调整参数,试拍了几张,又放下,深呼吸。

“别紧张。”宋艺说。

“我……我不紧张。”白露嘴硬,但手指冰凉。

六点十五分。

云层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不是慢慢散开,是像舞台帷幕被猛地拉开——从山脚到山腰,大片大片的墨绿森林、灰褐岩壁、纯白积雪,毫无预兆地呈现在眼前。

但主峰还藏在更高处的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