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的松木又炸开一个火星。
那声音在突然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迪丽热芭的问题悬在半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冽。
——那如果让你现在选呢?
选谁?
怎么选?
凭什么选?
无数问题在这句话背后翻涌,每一个都足以撕裂这间屋子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情。虞书欣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毛毯的纤维里,杨超悦的笑容僵在脸上,白露握着相机的手微微发白,宋艺合上了膝头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只有迪丽热芭依然平静。她甚至端起已经凉透的酥油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目光像雪山上的鹰隼,牢牢锁住陈帆。
她在逼他。
不是恶意,不是挑衅,而是这个曾经在罗马街头为他撕掉名牌、在《极挑》追击战里和他背靠背作战、在无数次舆论危机中第一个站出来说“我相信他”的女人,用最直接的方式,逼他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不能再用“运气”“意外”“顺其自然”搪塞的答案。
陈帆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慌张,而是一种类似站在悬崖边上的清醒。他知道,这一刻的回答,将决定很多东西——决定这间屋子里六个人未来的走向,决定他们是用勇气开创一种新的可能,还是退回安全的、世俗的、非此即彼的框架里。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藏式客厅里弥漫的松香、酥油、柴火烟味,混杂着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气息——白露用的柑橘调香水,杨超悦头发上淡淡的椰子味,虞书欣手腕上不知名的花香,宋轶书页间的墨香,还有迪丽热芭身上那种永远清爽干净的皂角香。
这些气息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温柔地笼罩。
他忽然想起冰岛。
想起黑沙滩上呼啸的寒风,想起灰蓝色的天空和墨色的海浪,想起五个人同时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三个月的梦里,他无数次回到那个场景,无数次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虚空。
“在冰岛,”陈帆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但异常清晰,“我以为‘不选’就是答案。”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做出选择,不伤害任何人,不打破平衡,就能维持住某种……表面的和平。”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我以为那是一种温柔。”
迪丽热芭的眼神微微一动。
“但我错了。”陈帆看着跳动的火焰,火焰在他的瞳孔里燃烧,“那不是答案,那只是逃避。是懦弱。”
白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三个月,每次从冰岛的梦里醒来,我都在想,我到底在怕什么。”陈帆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火塘倾诉,“我怕伤害你们吗?怕。我怕被舆论唾骂吗?怕。我怕成为别人口中的‘渣男’‘海王’吗?怕。”
他顿了顿。
“但我更怕的,是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虞书欣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慌忙低头,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杨超悦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在雨崩这三天,我看着你们——看着热芭在书欣高反时主动留下来陪她,看着白露蹲下来说‘踩我肩膀’,看着超悦用最轻松的语气说‘我的锦鲤告诉我他们没事’,看着宋艺用专业知识判断路线,看着书欣咬着牙说‘我要自己走完’……”陈帆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我看着你们互相扶持,互相理解,互相成全。”
“我才明白,”他的声音渐渐坚定,“问题从来不是‘选谁’,而是‘如何对待’。”
火塘边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劈开了。
迪丽热芭的脊背微微挺直。
陈帆环视着每一个人,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犹豫,没有了惶恐,只有一种沉淀后的清明:
“我的答案是——”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