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崩上村的夜晚，寂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松枝上的簌簌声。
客栈二楼的藏式客厅里，火塘烧得正旺。粗大的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橙红色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跃。六个人围坐成一圈，裹着厚厚的牦牛毛毯，手里捧着滚烫的酥油茶——这是老板娘特意送来的，说是给“今年第一批全员走完神瀑的客人”的礼物。
窗外，海拔三千七百米的夜色浓稠如墨，唯有远处卡瓦格博峰的轮廓在星辉下隐隐浮现。屋内，暖气混着松香和酥油的气味，营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茧房。
陈帆盘腿坐在卡垫上，背靠着绘有莲花纹样的木柱。他的左手边是白露，这姑娘正低头翻看着相机里今天拍的照片——虽然最珍贵的日照金山素材丢了，但雨崩的森林、溪流、经幡，依然值得记录。右手边是迪丽热芭，她坐姿笔挺，一手托着茶碗，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里，不知在想什么。
对面，宋艺靠在一堆软垫上，膝头摊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山海经》，但眼睛并未看书，而是静静看着火光中每个人的脸。杨超悦挨着她，正小声教虞书欣玩一个藏式的手指游戏，两人不时发出轻笑。
空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经过连续三天的高海拔徒步，从雨崩下村到上村，从神瀑脚下到此刻围坐火塘，身体的疲惫反倒让精神异常清醒。那种共同完成某件艰难之事后的默契，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六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哎，”白露忽然抬起头，相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侧脸，“我刚才翻到一张照片——潮汕那个王爷庙门口，帆哥你第一次掷圣杯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过去。
屏幕上是抓拍的一瞬间：陈帆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靛蓝土布外套，手里拿着木质胜杯，表情是混杂着茫然、紧张和一丝“这到底怎么回事”的荒诞感。他身后，孙宏磊正瞪大眼睛，黄垒摸着下巴，黄博咧着嘴，张艺星满脸崇拜——那是十八圣杯传奇的开始。
“感觉好遥远啊，”虞书欣凑过去看，轻声说，“那时候帆哥还像个误入片场的大学生。”
“本来就是误入。”陈帆苦笑，喝了口酥油茶。咸香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真实的暖意。
“可是就因为这个误入，”白露把相机放在腿上，托着下巴看陈帆，“一切都变了。你的生活，我们的交集，还有……”她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还有眼前这复杂、艰难、甜蜜又令人惶恐的关系。
火塘里的柴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杨超悦停下手指游戏，也看向那张照片：“我记得那天晚上，微博热搜全爆了。#极限挑战素人天神下凡#、#十八圣杯科学解释#……我经纪人还打电话问我，说这个陈帆是不是节目组新推的艺人，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助理也问了，”迪丽热芭开口，声音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沉静，“她说热芭姐，那个素人好神奇，你们是不是提前排练过？”她摇摇头，“我说没有，那就是个意外。她还不信。”
宋艺合上膝头的书，轻声说：“所有伟大的故事，起点往往都像个意外。《山海经》里记载的异兽奇观，或许最初也只是某个旅人眼花了。”
“可这个意外，”白露的目光从照片移到陈帆脸上，她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带来了好多好多麻烦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更清晰了。
白露继续说下去，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舆论攻击、黑粉造谣、竞争对手使绊子、还有……我们之间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她掰着手指数，“帆哥你被骂过‘剧本演员’、‘资本傀儡’；热芭姐因为你被传过好多次绯闻，工作室发声明到手软；超悦和你组CP，被对家粉追着黑了大半年；书欣因为你被骂‘倒贴’；宋艺姐写个剧本都被说影射现实……”
她每说一条，陈帆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都是事实。这三年，从他掷出第一个圣杯开始，命运的浪潮确实将他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也卷来了滔天的漩涡。那些深夜的恶意评论、精心剪辑的黑料、断章取义的截图、以及更隐蔽的资本围剿……每一次危机，都是靠着他自己快速学习的能力、团队的拼命、还有眼前这些女孩们或明或暗的支持，才艰难渡过的。
而最难的，始终是感情。
“白露，”杨超悦小声开口，想打断她。
“让她说完。”迪丽热芭平静地说。
白露吸了口气，目光牢牢锁住陈帆，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帆哥，如果……如果你能回到潮汕那天，站在王爷庙门口，手里拿着那对圣杯。但这一次，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会有这么多麻烦，这么多压力，这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还会掷出那个圣杯吗？”
问题落地。
火塘安静得只剩下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酥油茶的热气在空中袅袅盘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帆身上。
陈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碗，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火光在他低垂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看不清表情。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久到虞书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宋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久到迪丽热芭的茶碗已经凉透。
然后，他抬起头。
眼神缓慢地、认真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白露眼中尚未褪去勇气的光芒，杨超悦紧抿的嘴唇，虞书欣交握的微微发抖的手，宋艺平静但专注的凝视，还有迪丽热芭——她始终直视着他，像等待一个关乎生死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