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宁到茶卡盐湖,车程四个半小时。
车队清晨七点出发,沿着京藏高速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为荒原,土黄色的山峦连绵起伏,偶尔能看到成片的白色风车在晨风中缓缓转动。天空是高海拔地区特有的那种通透的蓝,没有一丝云。
陈帆和热芭坐在同一辆越野车的后排。
这原本是随机分配,但两人都表现得很自然。热芭上车后就开始看行程单,偶尔用手机回复工作信息。陈帆则望着窗外,看着那些在荒原上顽强生长的骆驼刺和芨芨草。
“茶卡今天气温零下三度到五度,”热芭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风力四级,紫外线强。节目组准备了防寒服和墨镜,但最好自己再涂一次防晒。”
陈帆“嗯”了一声:“昨晚在酒店,书欣问我借润肤露,说她脸已经开始干了。”
“青海比云南干燥得多,”热芭说,“她肺弱,在这种环境里要特别小心。”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昨晚,”陈帆犹豫了一下,“逸菲给我发消息了。”
热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说什么?”
“她说她在敦煌等我。”陈帆顿了顿,“你怎么看?”
热芭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车队正经过一片戈壁滩,远处的地平线上,雪山隐约可见。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
“刘逸菲老师是我很尊重的前辈,”她缓缓说,“她在圈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事。她能来,说明她认可你正在做的事情——至少,认可你做这件事的勇气。”
“但也可能只是好奇。”
“好奇也是一种认可,”热芭转回头,看着陈帆,“如果她觉得这是场闹剧,她根本不会出现。”
陈帆沉默。
车队在上午十一点半抵达茶卡镇。这是一个因盐湖旅游而兴起的小镇,街道两旁大多是宾馆和餐馆。节目组预定的酒店在镇子边缘,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盐湖那片耀眼的白色。
午餐很简朴,青海特色的羊肉汤、馍馍、凉拌蕨菜。吃饭时,执行导演过来解释拍摄安排:
“茶卡盐湖景区这两天在维护,不对外开放。但我们协调到了一片未开发的区域,在湖的西北角,那里游客少,水面更干净,适合拍摄天空之镜的效果。”
“未开发区域安全吗?”热芭问。
“我们请了当地的盐工做向导,他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结实哪里有暗坑。”执行导演说,“大家一定要跟紧队伍,绝对不能自己乱跑——盐湖看着平,
下午两点,车队再次出发,驶向盐湖。
越靠近湖岸,空气中的咸味越明显。那是一种混合着矿物质和干燥气息的独特味道。当盐湖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车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无法用语言完全形容的景象。
广袤无垠的白色盐盖向天边延伸,像一片刚刚下过雪的平原。但比雪更耀眼,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整片盐湖泛着细碎的银光。湖面并非完全平整,而是有纹理的——那是盐结晶形成的天然花纹,像大地的指纹。
更震撼的是水面。
由于含盐量极高,湖水呈现出一种清透的浅绿色。在无风的区域,水面平静得如同真正的镜子,完整地倒映出天空和云朵。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水里的倒影也是蓝和白,上下对称,完美无瑕,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我的天……”白露第一个跳下车,举起相机就拍,但马上又放下,“不对,这个光线……”
杨超悦跟在她身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这真的是地球吗?我感觉像在什么外星表面……”
虞书欣小心翼翼地下车,脚踩在盐盖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她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盐壳表面——坚硬,粗糙,带着颗粒感。
宋一最后一个下车。她没有急着拍照,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片天地。风吹起她的头发和围巾,她的身影在巨大的盐湖背景下显得渺小,却又莫名和谐。
“这里,”她轻声说,“在我的旅行日记里应该记上一笔。”
陈帆站在车边,也看着这片盐湖。
他想起雨崩的雪山、森林、经幡,想起那种被绿色和生命包围的感觉。而这里截然不同——空旷,苍凉,极致简约,却又在简约中展现出惊人的壮美。这是另一种“山海”。
“各组准备!”执行导演拿着喇叭喊,“先拍集体镜头,然后自由活动。再次提醒——跟紧向导,不要离开标记区域!”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在盐湖上行走需要技巧——盐壳表面有时坚硬,有时脆弱,踩错地方可能会陷进去。向导是位五十多岁的当地盐工,姓马,皮肤黝黑,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他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探路,不时回头提醒:“这里可以踩,那里不行,
集体镜头拍完后,大家开始自由活动。
白露早就按捺不住了。她找了一处水面特别平静的区域,架起三脚架,装上相机,开始尝试拍那种经典的“天空之镜”倒影照片。
但拍了十几张,她都不满意。
“不对……还是不对……”她盯着相机屏幕,眉头紧皱,“倒影是有了,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不够‘灵’。”
陈帆走过来:“怎么了?”
“帆哥你看,”白露把相机递给他,“画面是好看,但就是……太静态了,像明信片。我想拍出那种,那种……”她努力寻找词汇,“那种人在天地间很渺小,但又和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陈帆看着屏幕。
照片确实很美。白露站在盐湖上,水面倒映出她和天空,构图工整,色彩干净。但就像她说的,太“正确”了,反而少了点灵魂。
“你蹲低一点试试?”陈帆说。
白露蹲下,重新拍了一张,还是摇头:“不对。”
“那……换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