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流星与愿望(1 / 2)

晚上十一点,车队再次驶向盐湖。

这一次没有拍摄任务,只有观测。所有人都换上了最厚的装备——节目组准备的加长加厚羽绒服、羊毛袜、雪地靴,还有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防风面罩。车厢里弥漫着暖宝宝撕开包装的细微声响,以及各种防寒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虞书欣把自己裹成了一颗粽子。她穿了足足四层:保暖内衣、抓绒内胆、轻薄羽绒服、再加最外层的长款防寒服。即使如此,下车时被夜风一吹,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冷了……”她的声音隔着面罩有些发闷。

“茶卡海拔三千一,夜间温度能到零下十五度。”热芭检查着自己的手套,“体感温度更低,因为湿度低,风大。”

杨超悦搓着手跳下车:“没事没事,锦鲤保佑我们不会冻僵!”

白露最后一个下来,她没戴面罩,脸已经冻得有些发红,但眼睛亮得惊人:“这种天气拍星空才够劲儿!等会儿我要用长曝光拍星轨——”

“先别想拍摄,”陈帆打断她,递过来一个暖手宝,“别像上次在贡嘎那样,手冻僵了都感觉不到。”

白露吐了吐舌头,接过暖手宝塞进怀里。

盐湖的夜晚和白昼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天那片耀眼的银白,此刻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幽蓝的灰调。盐壳表面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的“嘎吱”声比白天更清脆。没有灯光污染,只有远处小镇零星的光点,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而头顶——

所有人都抬起头。

然后,集体失语。

那是城市里永远无法看到的星空。

不是“有几颗星星”,而是整条银河像一条泛着微光的牛奶路,横跨整个天穹。星星密得几乎挤在一起,有的亮得耀眼,有的暗得温柔,层层叠叠,无边无际。更远处,还有淡淡的星云像晕染开的水彩,给黑色的画布添上几笔朦胧的色彩。

“我的天……”白露喃喃道,连相机都忘了举。

“北斗七星在那里,”宋轶轻声说,手指指向北方,“勺口的方向就是北极星。”

徐专家和助手已经在盐湖上选好了观测点。他们铺了几张厚厚的防潮垫,又在上头铺了羊皮褥子——这是从当地牧民家借来的,带着淡淡的羊毛膻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

“大家躺下看,”徐专家示范着仰面躺下,“平躺的视角最开阔,脖子也不会酸。”

六人学着躺下,在羊皮褥子上排成一排。

顺序很自然:最左边是热芭,接着是陈帆,然后依次是白露、杨超悦、虞书欣,最右边是宋艺。每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既不太近挤着,也不太远疏离。

躺下后,视野被星空完全占据。

没有了地平线的参照,人像是漂浮在宇宙中。那些星星不再只是“挂在天上”,而是四面八方地包裹着你,有些甚至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好近……”虞书欣小声说,“感觉星星要掉下来了。”

“那是因为这里空气干净,能见度高,”徐专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再加上盐湖表面反射星光,会有种被星空吞没的错觉。”

陈帆平躺着,双手叠放在腹部。

羽绒服的帽子垫在脑后,阻挡了盐壳的寒气。他的呼吸在面罩内侧凝成细小的水珠,又随着呼气散开。身体能感觉到身下盐层的坚硬,也能感觉到羊皮褥子的柔软和身旁其他人的体温。

左边,热芭的呼吸很平稳,她甚至没怎么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星空。右边,白露已经开始小声嘀咕相机参数了:“ISO3200应该够……光圈开到最大……曝光时间三十秒试试……”

更右边,杨超悦在和虞书欣小声说话:“奶奶说,每颗星星都住着神仙。”

“真的吗?”

“真的呀,她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那……我外婆也在上面吗?”

“肯定在的。”

陈帆听着这些细碎的低语,眼睛看着星空。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老家平房的天台上,也这样躺过。那时候空气还没这么差,能看到不少星星。父亲指着天上说,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中间那条白茫茫的就是银河。母亲在旁边说,七月七的时候,喜鹊会飞过去搭桥。

后来去了城市读书、工作,就再也没这样看过星空了。偶尔加班到深夜回家,抬头看见一两颗孤零零的星星,只觉得疲惫。

而现在——

他微微侧过头。

左边,热芭的脸在星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她的眼睛映着银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侧过头,两人视线在昏暗中对上。

没有说话。

但陈帆知道,她在说:我在。

他转回头,继续看星空。

时间在盐湖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徐专家偶尔会低声讲解:“现在头顶最亮的那颗是木星,旁边暗一点的是土星。看到那边像雾一样的光带了吗?那是银河系的中心方向,离我们两万六千光年。”

两万六千光年。

光要走两万六千年才能到达这里。而他们看到的,是两万六千年前的星光。那时人类文明还处于蒙昧,这片盐湖可能还是古海的一部分。

陈帆忽然觉得,人生那些烦恼、纠结、舆论、争斗,在这样尺度的时空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啊——”

虞书欣的惊呼划破了寂静。

不是害怕,是惊喜。她坐起半个身子,手指颤抖地指向东北方向的天空:“流、流星!”